就在这时,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曹公子。”
那曹家子弟手僵在半空,回头一看。
见是那位连自家伯父(曹寅)都恭敬有加的黄四爷,顿时脸色一白,讪讪地收回手,干笑道:“黄、黄四爷……在下只是与苏小姐说几句话……”
“佛门清净地,曹公子还是谨言慎行的好。”胤禛看都没看他,目光落在苏小怜身上。
她似乎也被这突然的变故惊了一下,抬眸看向他,眼中有一闪而过的讶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快得让胤禛以为是错觉。
随即她又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阴影,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是是是,在下失礼,失礼了。”那曹家子弟狼狈地匆匆行礼退开。
周围短暂地安静了一下,其他宾客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这边。
胤禛却浑不在意,他走到苏小怜面前一步之遥停下,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惯常的疏淡:“苏小姐受惊了。”
苏小怜这才又抬起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惊魂未定的余悸,有感激,还有被陌生人解围后的羞窘。
她微微福身,声音比刚才更轻,带着细微的颤抖:“多谢……黄四爷解围。”
她似乎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用了旁人常用的敬称。
“举手之劳。”胤禛淡淡道,“此处人多眼杂,苏小姐还是回到长辈身边为宜。”
“是。”苏小怜低声应了,又行了一礼,这才转身,脚步略显急促地走回敞轩。
她的背影纤细挺直,月白色的衣裙在微风中轻拂,那支白玉莲花簪在她乌发间泛着温润的光泽。
胤禛站在原地,看着她安全回到祖母身边,才转身回到自己的水榭。
方才那一瞬间,看到她被纠缠时眼中闪过的惊惶和隐忍的怒意,他心中竟莫名生出一股不悦,甚至有一丝戾气。
那种感觉,与他平日因下属办事不力或政敌挑衅而产生的不满截然不同,更接近于某种被冒犯了的私人情绪。
他竟会为了一个只见了几面的女子,当众斥责一个无关紧要的纨绔?
这不像他。
理智告诉他,这行为可能带来不必要的注意。但那一刻,他几乎是本能地出了声。
接下来的时间,胤禛有些心不在焉。
他听着旁人高谈阔论,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寻找那抹月白色的身影。
她似乎一直待在祖母身边,没再离开。
只是偶尔,当她以为无人注意时,会悄悄抬眼,朝他这个方向飞快地瞥一眼,然后又像受惊般立刻垂下。
那偷偷打量又害怕被发现的模样,竟让胤禛觉得有几分……可爱?
这个认知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可爱?他竟会用这个词来形容一个女人?
清谈会临近尾声,天色渐晚,宾客开始陆续告辞。
苏小怜扶着祖母,也随着人流向外走。
经过一处九曲桥时,桥面湿滑,苏老夫人脚下不稳,险些滑倒。
苏小怜惊呼一声,用力扶住祖母,自己却因用力过猛,加上体弱,身形一晃脚下踩空,竟朝着桥边栽去!
“小心!”惊呼声四起。
电光石火间,一道身影已掠至桥边,长臂一伸,稳稳揽住了苏小怜的腰,将她带离危险边缘。
熟悉的清冽冷香混合着一丝极淡的药味瞬间盈满鼻端。
是胤禛。他不知何时已到了附近。
苏小怜惊魂未定,整个人几乎是被他半抱在怀里。
她仰起头,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微微颤抖,那双总是含着水光或带着疏离的眸子,此刻盛满了真实的、毫不掩饰的后怕和脆弱,就那样直直地望进胤禛深邃的眼眸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周围嘈杂的人声、晚风、荷香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胤禛的手臂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腰间不盈一握的纤细和微微的颤抖,掌心下隔着衣料传来的体温温热却脆弱。
她仰视着他的眼神,像迷路的小兽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庇护,全然信任,又带着惊悸后的委屈。
这种全然依赖的、毫无保留的眼神,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胤禛心底某个坚硬的角落。
一股陌生的、温热的悸动,顺着那被刺破的缝隙,悄然蔓延开来。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声。
“谢……谢谢……”苏小怜终于找回了声音,带着哽咽,试图站直,却因为腿软,又跌回他臂弯。
胤禛没有立刻松手,反而收紧了些手臂,扶稳她,声音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低沉和缓:“站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