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魏名哲被屋顶的巨响惊醒。他朝身边一看,床上是空的,急忙冲出卧室时,看到沈星野正用力地推着木桌往门口去。
狂风裹挟着暴雨,正疯狂地撞击民宿的木门,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魏名哲立即上前帮着把桌子推过去抵在了门后,才算暂时挡住了那股要把房子掀翻的力量。
“工作室!”沈星野忽然想起什么,又拼命把桌子拉开,打开了门。
狂风一下子灌了进来,沈星野顾不得迎面而来的雨,一下子冲了出去。
院子一侧的工作室的窗户早就没了玻璃,雨水灌得满地都是。
沈星野最宝贝的那台胶片机泡在水里,镜头朝上,像只溺水的眼睛。
魏名哲见状立刻把相机抱在怀里,沈星野不停地把墙上的照片取下来,那些客人的婚纱照、海岛的晨雾与落日,被他紧紧按在怀里,生怕被风卷走。
“师父!魏哥!”阿泽举着相机冲过来,他把自己裹在雨衣里,镜头却露在外面,任凭雨水打湿机身,“我拍下来了!”
魏名哲抬头的瞬间,正好被闪光灯照亮。
“都什么时候了还拍!”沈星野骂了句,眼眶却热了。
魏名哲抢过阿泽手里的相机塞进雨衣内侧,推着他往厨房跑:“去烧点热水,别在这儿添乱!”
风暴最烈的时候,屋顶的瓦片被掀飞了大半,雨水顺着房梁往下灌,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溪流。
他们在漏雨最凶的地方支起塑料布,用竹竿撑着,像在屋里搭了个奇怪的帐篷。
魏名哲爬上桌子修补破洞,沈星野就在下面给他递钉子,两人配合得像演练过千百遍,连什么时候递锤子、什么时候扶稳梯子都无需多言。
不知熬了多久,天边终于透出点灰白。
风势渐弱,雨也小了下去,变成淅淅沥沥的毛毛雨。
魏名哲从桌子上跳下来时没站稳,摔在沈星野怀里,两人抱着滚在湿漉漉的地板上,浑身湿透。
“看看你。”沈星野摸着他的下巴,笑得直咳嗽,“跟被台风碾过似的。”
魏名哲扯掉他贴在额头上的湿头发,却也笑了:“彼此彼此,你现在像只落汤鸡。”
阿泽举着相机站在门口,镜头里的两人坐在一片狼藉的地板上,背景是被风吹垮的窗帘、散落的照片和积水,可他们看着对方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亮。
“这才是爱情该有的样子啊。”阿泽喃喃自语,按下了快门。
收拾残局花了整整三天。
魏名哲爬上屋顶换瓦片,沈星野蹲在院子里擦拭进水的相机,阿泽则扛着相机在废墟里穿梭,拍魏名哲弯腰时露出的旧伤疤,拍沈星野对着损坏的镜头发呆的侧脸,拍他们分食一块被雨水泡软的面包时,指尖不经意碰到一起的瞬间。
傍晚的时候,三人坐在民宿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夕阳把云层染成金红色。
魏名哲递了罐啤酒给沈星野,自己则拧开一瓶矿泉水,瓶身上还沾着泥沙。
“以前总怕这怕那的。”魏名哲望着远处被风暴刮断的椰树,声音很轻,“怕民宿客人不满意,怕工作室生意不好,怕哪天真把你拍腻了,你就回城里去了。”
沈星野仰头灌了口啤酒,泡沫沾在嘴角:“那现在呢?”
“现在不怕了。”魏名哲转头看他,眼睛在暮色里亮晶晶的,“屋顶坏了能修,相机坏了能换,可只要你还在这儿,这些破事算什么?大不了我们重新来。”
沈星野笑了,往他肩上一靠,头发蹭得魏名哲脖子发痒。
“不光是房子和相机。”他指了指阿泽刚洗出来的照片,最上面那张正是他们在暴雨里抢搬相机的画面,“这些故事,碎了也能重拼。只要我们还在,就有新的故事可写。”
阿泽把照片往两人中间一放,自己则蹦到旁边的礁石上,对着晚霞举起相机:“那我要做你们故事的专属记录员!拍到我们都老得走不动路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