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风是硬的,卷着汽车尾气的味道,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魏名哲背着背包站在路口,周围的人脚步匆匆,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们脸上,亮得有些刺眼。
他攥着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手心全是汗。
从小到大都在小镇上生活,这是他第一次到大城市。
轮船靠岸时的眩晕还没散去,地铁里的报站声又像潮水似的涌过来,把他裹在中间,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他跟着导航走了三个路口,问了两个路人,才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看到那块褪色的招牌——“星光影楼”。
玻璃门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的场景。
魏名哲一眼就看到了沈星野,他穿着件黑色的马甲,正弯腰帮一对新人调整姿势,声音隔着玻璃传出来,带着点笑意:“头再靠近点……对,自然点。”
闪光灯“咔嚓”亮了一下,他直起身,侧脸在光线下柔和得有些陌生。
魏名哲的脚步像被钉住了。他看着沈星野手里的相机,不再是拍海岛日出的胶片机,是台沉甸甸的数码机;
看着他熟练地和客户说笑,眼神里的疏离藏得很好,不像在民宿时那样,会毫无防备地笑。
原来离开海岛的沈星野,是这个样子的。好像……也并不需要他。
魏名哲往后退了两步,躲进巷口的阴影里。
背包里的相册硌着后背,像在提醒他有多唐突。他不敢进去,怕看到沈星野更冷淡的眼神,怕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接下来的三天,他就像个偷窥者。
每天早上七点,他会蹲在影楼对面的公交站牌后,看着沈星野啃着包子跑过来,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手里还攥着没喝完的豆浆。
中午十二点,他会看到沈星野和同事一起去巷尾的面馆,点一碗加辣的牛肉面,吃得鼻尖冒汗。
晚上十点,他会跟着上地铁,隔着几节车厢看沈星野靠在扶手上打盹,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做什么累人的梦。
第三天晚上,下起了小雨。
影楼的灯十点准时熄灭,沈星野背着包走出来。他裹紧了外套,缩着脖子往地铁站走,脚步有些沉,大概是累坏了。
魏名哲从便利店买了瓶热牛奶,揣在怀里焐着,快步跟上去。
在巷口追上沈星野时,他的心跳得像要炸开,手指把牛奶瓶攥得发白。
“沈星野。”他开口,声音发紧,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沈星野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看到魏名哲的瞬间,眼睛明显地睁大了些,随即又慢慢眯起,像被什么东西刺到。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看不清表情。
魏名哲把热牛奶递过去,指尖碰到他的手,凉的。“我……来看看你。”
沈星野没接牛奶,只是盯着他,眼神冷得像结了冰。“魏老板认错人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我这儿拍证件照,拍婚纱照,就是不拍民宿宣传照。”
魏名哲的手僵在半空,热牛奶的温度透过包装渗出来,烫得指尖发麻。他看着沈星野转身就走,背影挺得很直,没回头看一眼。
巷口的风卷着雨丝吹过来,魏名哲站在原地,手里的牛奶慢慢凉下去。他才发现自己忘了戴手套,手指在寒风里冻得发红,关节处有些僵硬。
其实沈星野转身的瞬间,眼眶就热了。
他攥紧了背包带,指甲嵌进掌心,逼着自己往前走。
刚才魏名哲站在路灯下的样子,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头发被雨打湿,贴在额头上,穿着件不太合身的厚外套,像个迷路的孩子。
他怎么会没有发现他?
这三天,他早就从影楼的玻璃反光里看到了那个蹲在公交站牌后的身影。看到他笨手笨脚地躲雨,看到他对着便利店的微波炉发呆,看到他攥着瓶热牛奶在巷口站了很久。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他都会对着天花板发呆。
骂自己没出息,明明该恨他的,却在看到他的瞬间,心里那点被压抑的喜悦像野草似的疯长。
甚至会偷偷想,他是不是来复合的?是不是关了民宿来找他的?
可真当魏名哲站在面前,他又忍不住竖起尖刺。
那些被“到此为止”伤透的夜晚,那些抱着相册哭到天亮的时刻,不允许他就这么轻易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