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醉酒的呓语

后半夜，电停了。

魏名哲找来了蜡烛，点在客厅的茶几上，橘黄色的火苗在风里轻轻摇晃，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客人们围坐在一起，有人拿出随身携带的饼干，有人在讲自己遇到过的台风，倒也不显得冷清。

沈星野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看着魏名哲给每个人分蜡烛。

他的侧脸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柔和，睫毛投下的阴影里，藏着点白天看不到的倦。

“魏哥，喝点吗？”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从包里翻出瓶米酒，“暖暖身子。”

魏名哲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

他平时不怎么喝酒，几杯米酒下肚，脸颊就泛起了红。

话也比平时多了点，虽然大多是听别人说，偶尔插一两句，声音软乎乎的，像被泡在了温水里。

沈星野看着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沿，想着关于陈默，关于悬崖上的野花的事。

快凌晨时，客人们陆续回房休息，客厅里只剩下他和魏名哲。

蜡烛烧得只剩一小截，火苗越来越弱，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酒气和蜡油味。

魏名哲像是喝多了，趴在桌上，肩膀微微耸动，低低地在说着什么。

沈星野走过去，才听清他断断续续的呢喃。

“我没让他追……真的没让他……是他自己要去捡相机……”

“他说那卷胶卷里有星星……有我们拍的星星……”

“我拉不住他……风太大了……”

沈星野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疼得发紧。他没说话，只是倒了杯温水，轻轻放在魏名哲手边。

魏名哲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睫毛上挂着泪珠，在微弱的烛光里闪着光。

他看着沈星野，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是不是很没用？连他最后想拍的东西都没守住……”

“不是的。”沈星野的声音很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替陈默守着民宿，替他种花，替他记得每一个关于星星的约定。

这哪里是没用？这是把一个人的人生，过成了两个人的模样。

魏名哲没再说话，只是拿起水杯，一口一口地喝着，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沈星野坐在他对面，看着烛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第一次觉得，这个总是冷着脸的人，其实比谁都要柔软。

他伸出手抓住了魏名哲的手，魏名哲的手凉凉的，沈星野拿起酒杯，连着喝了好几杯酒。

天亮的时候，风还在吹着，却小了一些。

沈星野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杂物间的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带着淡淡的松木味。他把头埋在被子里，吸了两口气。

客厅里传来动静，他走下楼，看到魏名哲正在收拾茶几，蜡烛的残渣已经被扫干净，空气里飘着咖啡香。

“醒了？”魏名哲的声音有点哑，不敢看他的眼睛，“昨天……抱歉，喝多了。”

“没事。”沈星野笑了笑，“我也没听清你说什么。”

魏名哲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他把一杯咖啡推过来：“黑的，加了点糖。”

沈星野接过杯子，暖意从指尖一直传到心里。

游客们陆续起床，听着新闻里关于台风的消息，讨论着等风停了要去看海、吃海鲜。

那对小情侣手牵着手坐在沙发上，男孩望着墙上的画问：“老板，这些画都是谁画的啊？画得真好。”

魏名哲靠在柜台边，嘴角噙着点浅淡的笑：“买的。”

沈星野望向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不承认是自己画的。

“台风过了，你什么时候走？”他忽然问沈星野。

沈星野愣了愣，才想起自己和杂志社争取的那几天时间。

他原本以为这几天会在沉默里度过，此刻却不想走了。

“还没想好。”他说，“岛上还有很多地方没拍。”

魏名哲看了他一眼，忽然说：“台风明天晚上会走，后天，后天你早起吧。”

“嗯？”

“带你去个地方。”魏名哲的眼睛亮了亮，像藏着星星，“比日出礁还好看，能拍到真正的海上日出，陈默以前总说……”他顿了顿，改口道，“我以前常去。”

沈星野的心跳加快了，他知道魏名哲说的“以前”，其实是和陈默一起。而现在，他愿意把这个地方分享给自己，像分享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好啊。”沈星野笑了，“几点？”

“四点半。”魏名哲的嘴角也扬了起来，是那种很干净的笑，像雨后的天空，“去晚了，就看不到第一缕光了。”

“你们在说什么？”一个客人凑过来问，“没什么。”两人同时说，互望一眼，笑得更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