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画画，他做什么工作的？”沈星野转过话题，魏名哲说陈默从事艺术品销售。
“在画廊工作。”魏名哲的语气里带了点笑意，“嘴皮子厉害，能把一块石头吹成宝石。但他从不骗真正喜欢艺术的人，说那是‘对美的尊重’。”
这个形容很陈默。
沈星野想象着陈默站在画廊里，对着一幅画侃侃而谈，眼睛发亮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空，那样鲜活的人，怎么会变成一张照片？
“你们都喜欢骑行？”他轻声说，像是在确认什么。
“是他带我入的坑。”魏名哲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旅行》杂志上，“第一次环岛，我摔好几次次，他在后面笑，却每次都停下来扶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他说，骑行的意义不是快，是身边有愿意扶你和等你的人。”
这句话像颗石子投进沈星野的心里，漾开一圈圈的涟漪。
他想起自己独自环岛的这几天，遇到过陡坡，陷过泥地，每次停下来喘口气时，身边只有风声和海浪。
“那一年我们来到这个岛，陈默说喜欢这里，想在这里开家民宿，这是他的梦想。”
魏名哲抬眼看向他，眼里闪着光，“他说要有个院子，种满花，早上被海浪声叫醒，晚上能看到星星。”
他的嘴角浮上了笑，“‘星辰’这名字，是他起的。”
沈星野这才明白，为什么这家民宿明明位置偏僻，却处处透着用心。
院子里种着花，客厅的窗户正对着海面，二楼的阳台能看到完整的星空。魏名哲不是在经营一家民宿，是在替陈默守着一个梦。
“所以你……”
“我辞了画室的工作，来这儿了。”魏名哲说得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他走之前，我们刚看好这片地，说要一起设计……”
他的声音忽然停了。
沈星野看到他的指尖在发抖，搭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攥成了拳，指节泛白。空气里的咖啡香好像瞬间淡了，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沉默。
“他走的那天……”魏名哲的喉结动了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我们在环岛的最后一段路，他说要去拍悬崖上的野花……”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不是玻璃碎了，是风狠狠撞在木门上。紧接着，风铃发出一阵急促的叮铃哐啷声，像是在尖叫。
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墨色的乌云压得很低，海面上的浪头变得凶狠，拍打着礁石的声音沉闷得像打雷。
“要下雨了？”沈星野走到窗边，外面的雨不是下的，是倒的，白茫茫的一片，把远处的山都糊成了影子。
“是台风。”魏名哲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呼喊：“有人吗？开开门！”
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被风声撕得断断续续。
魏名哲和沈星野对视一眼，同时走过去拉开门。
风裹挟着雨水瞬间灌进来，打湿了门口的地板。
门外站着一对年轻情侣，女孩抱着男孩的胳膊，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上，身体在瑟瑟发抖；男孩也好不到哪去，裤脚卷到膝盖，小腿上划了道口子，渗着血。
“我们的车在山下抛锚了！”男孩的声音在风里打颤，“手机没信号，能不能……能不能让我们躲躲？”
魏名哲没犹豫，侧身让出一条道：“进来吧。”
两人连声道谢，踉跄着冲进屋，带进一地的水和泥。
女孩一进门就蹲在地上哭，男孩一边安慰她，一边解释：“我们是来旅游的，不知道会遇到台风……”
“先别说话。”魏名哲转身去柜台，“我找干净毛巾和医药箱。”
沈星野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忽然觉得刚才那点沉郁的气氛被冲散了。他走到沙发边，把靠垫往旁边挪了挪：“先坐下吧，把湿衣服拧拧。”
女孩被男孩扶着走到沙发边，眼睛红红的：“谢谢。”
“没事。”沈星野笑了笑，“这民宿结实，台风刮不进来。”
魏名哲拿着毛巾和医药箱出来，把毛巾递给两人，然后蹲下身看男孩的伤口：“有点深，得消毒。”
男孩龇牙咧嘴地忍着疼，女孩在旁边攥紧了拳头，一脸担心。
沈星野看着他们，忽然想起魏名哲说的“身边有愿意等你的人”，这对小情侣是个很好的例子。
“这台风得刮两天。”魏名哲给男孩包扎好伤口，站起身说，“二楼有空的客房，你们可以放心休息。”
望着他们湿透的身体，魏名哲问：“你们有替换的衣服吗？如果没有，我这里有些，不过没有女式的。”
“太麻烦你了，没事的。”男孩看了眼女孩：“雨太大，我们等雨停了再回车上，好吗？”
女孩点了点头，魏名哲带着他们往二楼走：“你们先去房间，洗个澡休息一下，我这里可以提供餐饮。”
小情侣再次道了谢，跟着他上了楼。
沈星野望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将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风把树吹得东倒西歪，雨打在窗上，打在一切可以落下的地方，小岛很好，但在自然之前，好像又微不足道。
这么大的风，会不会把魏名哲的屋子吹倒？
沈星野这么想着，听到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他转身问魏名哲：“以前遇到过这这样的大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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