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沉落,苏昌河双手抱在胸前,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臂弯,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摸了摸人中的假胡子。他缓步走到窗前,指尖抵着窗棂推开一条细缝,晚风裹着夜露的微凉钻进来,拂动他额前碎发。
他抬头望了一眼沉沉的天色,黑云压得极低,连天上的星星都只剩微弱的光。目光最终落回屋内坐着品茶的苏暮雨身上,走到他身侧,抓起行囊甩到背上,又拿起那两柄包裹严实的寸指剑。
苏昌河时间到了,出发。
此刻已是城门关闭前最后一轮换班,他吐掉嘴里的草茎,淡淡的涩味在嘴里散开,那根草茎落在地上悄无声息,又将手中的糖画竹签随手搁在茶案上,转身走向木门。
苏暮雨将杯中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茶杯轻放在桌案上,用衣袖轻点嘴角沾着的茶渍,利落起身理了理皱乱的衣摆,抓起用麻布裹着的鹤雨剑与蚀骨伞抱在怀里,让人看来更像寻常百姓,褪去了暗河独有的凛冽气质。
二人趁着夜色出了客栈,避开小镇零星的巡夜人,脚步轻得没半点声响,暗河杀手的本能早已刻在骨血里,纵使他们衣着朴素,也藏不住脚下的轻捷。
远处天启城的灯火在墨色里晃着微光,二人一路疾行至天启城外靠城南一角。此处荒草丛生,远离城门守卫的视线,一颗老树下,一截斑驳的青石板盖着下水通道入口,周围爬满了藤蔓,隐蔽得极好。
苏暮雨上前一步,伸手拨开藤蔓,青石板上盖着厚重的青苔,边缘还沾着湿泥。他俯身扣住石板边缘,稍一用力便将其掀开,一股潮湿的腥气涌了出来,混着泥土与流水的味道,瞬间呛得苏昌河直皱眉,胃里一阵翻涌。
苏昌河呕——琅琊王这孙子是不是故意的?这味儿比七刀叔的臭袜子还冲!
苏昌河脸上满是嫌弃,干呕着捏住鼻子,连连后退几步,直到离通道口有一段距离才停下。他平日里的不羁都散了,眼底只剩对这股气味的抗拒,连假胡子都被他扯得歪了些。
苏暮雨要么钻,要么原路返回,你选。
苏暮雨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指尖干脆利落,看着苏昌河挑了挑眉,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调侃。他早料到苏昌河会有这般反应,先前特意备了两块布巾,此刻递过去一块。
苏暮雨捂上。
苏昌河还摸着歪掉的假胡子,一听到他的话瞪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不服,却还是接过布巾,狠狠捂在口鼻处,将绳子系在后脑勺,勒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嘴上依旧不饶人,死要面子没好气地嘟囔着。
苏昌河钻就钻,谁怕谁!总好过被追得满城跑,到时候丢的可是暗河的脸。
苏昌河臭着脸吐槽一句,人却率先上前走到了通道口,双手撑着通道两壁,纵身跳了下去。下水通道里满是淤泥,没两步便脚下一滑,身体猛得往下坠,险些摔进淤泥里。还好他反应快,伸手死死撑住了湿漉漉的石壁,这才勉强稳住身形,却还是蹭了满手泥污。
苏昌河嘶——狗日的!这破地方也太滑了!
苏昌河龇牙咧嘴地跳到下水通道里稳住身形,抬头瞪着紧随其后的苏暮雨,却见对方脚步稳健,轻松地就跳入了通道里,甚至还不忘伸手扶了他一把,无奈地摇了摇头吐槽了一句。
苏暮雨唉,瓜娃子。
苏昌河直接炸了毛,眼睛瞪得圆溜溜,刚要抬手反击,却想起这下水通道本就低矮,根本腾不出手打他,只好在嘴上讨回公道。
苏昌河喂!你大爷的苏暮雨!骂谁呢!
苏暮雨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模样,笑了一声,也没有理他,只是从腰间摸出火折子吹燃,走在前面开路。
下水通道不算低矮,勉强能容两人微微弯腰前行,两侧石壁湿漉漉的,满是青苔,脚下的淤泥时不时发出“咕叽”的声响,格外刺耳。
苏昌河平日里身手利落,可在这狭窄又湿滑的通道里,却频频受挫,要么撞到头,要么踩滑脚,没走几步就弄得满身泥点,活脱脱一只刚从泥里滚出来的猫,狼狈不堪。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