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月色被流云轻掩，院中树影婆娑，风过枝叶的轻响落在寂静的屋内，反倒衬得一室沉凝。慕雨墨手中攥着有些皱巴巴的信纸，内心沉重地站在一旁。苏昌河侧头时也注意到她的情绪，抬眼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苏昌河雨墨，你先退下吧。
慕雨墨是，大家长。
慕雨墨躬身行礼告退，推门跨出门槛那一刻，晚风顺着门缝裹挟进有些余温的屋内，墙檐上的挂饰随着风轻轻摇摆。随着慕雨墨顺手把门带上的动作，停止摇晃，屋内只剩下一缕清凉。
苏暮雨望着窗棂发呆，直到晚风顺着衣襟直钻进后背，阴寒似被凉风勾动，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他侧眸望向苏昌河，眉峰的褶皱未散，似乎有话要说，声音都带着几分沉冷的滞涩。
苏暮雨昌河，如今这归墟阁的幕后之人，会不会和十二年前药人之乱的主使，是同一个人？
床头的烛光被残余的晚风撩得一颤，橘色的光焰凝作一团，映在苏昌河脸上半明半暗，却还是看不清脸上的情绪。他垂着眼眸，直到眼前人出声才抬眼看他，心头重复着苏暮雨说的话，再度陷入沉思。
沉默了好一阵，苏昌河双手抱胸，搭在臂上的手指悄然攥紧，指节泛白，又借着轻敲臂弯的动作，掩饰此刻的心烦意乱。他的眼底翻涌着杂乱的情绪，有惊悸，有沉郁，还有一丝被触及旧痕的隐痛。
十二年前的药人之乱，暗河被迫卷入，不得与琅琊王萧若风谈合作，携手对敌。可直到最后，暗河不仅牺牲了许多子弟，还被人当棋子利用，什么好处也未得到。
苏昌河在心底反复想着苏暮雨刚点破的这层关联，只觉心头一沉，心中似乎有了答案——此事并不会这么简单，却又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
苏昌河这才缓缓抬眼，与苏暮雨对视。他目光沉沉，像是浸了寒潭的水，却又在触及苏暮雨苍白的脸庞时，软了几分力道。
苏昌河我不是没有想过……
他声音压得很低，哑意更浓，眼底依旧辨认不出情绪。
苏昌河若真如你所说，那么十二年前的药人之乱，鬼医夜鸦便便不是引发的源头，其身后定有推手。
苏昌河再次沉默，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又不愿接受这个假设的现实，每一个字都重如千斤。
苏昌河如此说来……药人之乱，并未真正结束，那人……也定还会出手，炼制药人……
苏暮雨靠在床头，后背的伤口因情绪起伏又隐隐作痛，灼烧感混着阴寒之气，像是有两把刀在经脉里绞着，可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苏昌河的眼睛，脑海翻起数日前夜鸦临死前的话语。
夜鸦不可能……不可能！
夜鸦哈哈哈……！你们真以为……只要我死了……这药人之乱就能解除吗？！哈哈哈……你们别太天真了！我多年的心血……还会继续延续下去……哈哈哈！
那时暗河在场众人都只当是穷途末路的疯话，丝毫不在意，可如今想来，字字都是伏笔。
苏暮雨那药人之乱的主使，如今定当再次出手，不过这次，定会与归墟阁联手……闹个天翻地覆。
苏暮雨默然片刻，随即开口，指尖轻轻摩挲着床头的木棱，抚过上面的纹路。
十二年前，他们还是被护在暗河羽翼下的少年，遇乱局时，是前辈们替他们遮风挡雨；如今，他们一个是暗河大家长，一个是暗河苏家家主，成了改变暗河的人，心向光明，却也成了那幕后之人的眼中钉。
二人相互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出杀意与坚定。苏昌河轻笑一声，开口时字字铿锵，像暗河的刀，出鞘便定了生死。
苏昌河既如此，那暗河……便陪他们好好玩玩。
天启城的风已至，昔日药人的腥气再起，归墟阁的刀已藏在暗处。归墟阁，幕后之人，十二年前的旧账，十二年后，他们亲手来算。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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