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别人口中的怪人。右脸那条细长的疤,像道永远拆不掉的屏障,把所有善意都隔在外面。加上我本身长的也不好看。“丑八怪”这三个字,从幼儿园起就被钉在我名字前,每个人见我时,眼里的嫌恶都藏不住——有人会故意绕开我走,有人会在背后捂着嘴笑。
时间长了,我渐渐低起头,把话咽在肚子里,连走路都贴着墙边走。然而这份沉默,成了他们霸凌我的理由。他们会故意撞掉我的课本,用更恶毒的话骂我“怪物”,甚至把我堵在厕所角落里对我实施暴力。每天放学回家,我都要先检查身上的青紫痕迹,再偷偷把校服换下来藏好,怕妈妈看见。
那天推门进家,妈妈举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迎上来,眼里亮着光:“你看,我挑了好久,来试试”
我盯着妈妈,手攥紧了书包带——胳膊上昨天被掐出的印还没消。“不、不用了。”我往后退了步,声音发紧。
妈妈的笑容僵了,她盯着我躲闪的眼神,慢慢走过来,伸手想掀我的校服袖子。我死死拽住衣领,指节都泛了白。可看见她眼里的着急,我攥着衣服的手,还是慢慢松了。
校服滑落时,胳膊上、腰侧的青紫暴露在灯光下,妈妈的呼吸猛地顿住。下一秒,眼泪从她眼角砸下来,砸在我手背上,烫得我心慌。“谁干的?”她的声音发颤,抓着我胳膊的手轻轻的,怕碰疼我。
我咬着唇,把那些打骂、那些恶语,还有他们威胁“敢说出去就让你在这待不下去”的话,全说了出来。妈妈听完,猛地站起来,抓起手机就要去学校:“我去评理!凭什么这么欺负人!”
“妈!”我拉住她,声音带着哭腔,“他们家有钱有势,我们惹不起的……”我想起他们说“你这种怪物,没人会帮你”的样子,心脏揪得疼,“我想换个学校,好不好?”
妈妈看着我,眼眶通红,沉默了好久,才轻轻点头,声音哑得厉害:“好,妈给你换。”
那之后,妈妈跑了好几个学校,一遍遍填资料、找关系。转校手续办了一个月才下来,那天她把通知书递给我时,整个人都是凌乱的,却笑着说:“以后,咱们重新开始。”
对着妈妈发亮的眼神,笑着说:“好”。
转去新高中的前一晚,焦虑充满着我的大脑。我反复琢磨,新学校会不会重演过去的事情,越想越乱,最后竟在满脑子的担忧里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清晨六点五十,闹钟尖锐地划破安静,我猛地惊醒——新学校要上早自习,报道绝不能迟到。可心里还是很着急,我急着收拾东西。妈妈在厨房喊我吃早餐,我攥着书包带摇头:“来不及了,我去超市买个面包就行。”
脚步匆匆赶到经常去的那家超市,胖老板正站在柜台后,见我进来就熟稔地招呼:“小文,来买吃的啊?”我心里急得厉害,只低着头轻轻点了点,付完钱就往门外走。走出来是感觉怪怪的,回头看了一眼,却看见老板还在望着我。可时间实在太紧,我没来得及细想那目光里的意思,转身加快脚步,
拐进胡同的瞬间,我没看清迎面走来的人,肩膀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手里的面包袋晃了晃,我慌忙抬头,只匆匆一瞥——撞我的人五官生得很立体,眉骨处有道浅疤,衬得轮廓锋利,指尖还夹着根燃着的烟。
不等我站稳,他手里的烟就被撞落在到地上我心一下子提起来,攥紧书包带,头埋得更低,语速快得像在喘气:“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声音发颤,连句“我帮你捡”都说不完整。
但我刚开口,就听见那个人说:“滚”
吓的我立马跑开了,心脏砰砰跳
继续向新学校赶去。
按老师电话里的嘱咐,我得直接去办公室找她。可新学校大得像座迷宫,加上我方向感差,找了好一会儿,才总算停在301办公室门口。
我攥紧书包带,轻轻敲了敲门,推开门时声音都带着点发紧:“你……你好,我……我找乔老师。”角落里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我在这里。你是新来报到的许可一同学吧?我是你的班主任,乔婉。”
走近了我才看清,乔老师生得十分好看,笑起来时眼尾弯着,嘴角两侧还有浅浅的梨涡,温柔得像浸了温水。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没因那道疤露出半分异样,只是静静地、温和地看着我。被这份暖意裹着,我紧绷的神经松了些,也跟着笑了笑,小声回了句:“乔老师,您好。”
“跟我来吧,马上要上早自习了,我带你去认识新班级。”她笑着起身,带我往教室走。推开门的瞬间,乔老师的声音清亮起来:“同学们好,今天我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她叫许可一。”
教室里立刻响起掌声,我下意识抬起头,却撞见底下同学们的目光——看清我脸上的疤后,那些眼神瞬间变了样,好奇的、惊讶的、甚至带着点嫌恶的,像细小的刺,轻轻扎在我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