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被晨光揉碎的纱,轻轻铺在灵溪谷的香草园上。白耀星火跟着云宝踏进园子时,浅白色的翅膀还带着昨日低空飞行后的酸胀——那是她刚学会借着气流飘出三尺高的痕迹,翅尖拂过香茅叶,清凉的草木气钻进口鼻,让她想起昨日云宝教她用翅膀勾香草叶时,羽毛触到叶片的柔软触感。云宝头上的武侠斗笠边缘垂着薄纱,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说话时纱帘微动,露出的眼眸亮得像晨露,和她取名字时一样温柔,据她所说,她比较喜欢换行头。
园子里的香草长得格外繁茂,薄荷的嫩绿、艾草的深绿、香茅的翠绿层层叠叠,风一吹,叶片沙沙作响,像是在哼着温柔的调子。不远处就是灵溪谷的甜品果园,园子里改良的稻种长得郁郁葱葱,和苹果嘉儿打理的甜苹果园连成片,远远能看到几匹小马在田里忙活。
“摘完这篮薄荷和艾草,就教你飞马的日常本事。”云宝用蹄子稳稳按住一丛薄荷茎,翅膀尖轻轻一掐,嫩绿的叶片便落进竹篮,“记住啦,粗活靠蹄子稳,细活靠翅膀灵,跟你昨天勾香草叶一个道理。”她的天蓝色鬃毛从斗笠下露出几缕,在晨光里泛着光泽,翅膀边缘的羽毛沾着几颗露珠,像是缀了串细碎的钻石。说话间,还不忘用翅膀拍掉落在白耀星火鬃毛上的草屑,动作自然又亲昵。
白耀星火点点头,学着她的样子动作。侧臀的可爱标志在阳光下亮了亮——那是枚中式放大镜,木质边框刻着缠枝莲纹,坠着一小截红流苏,水晶镜片透着温润的光,正是第一章里提到的模样。银灰色的鬃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恍惚——这具雌性飞马的躯体,是被这个世界的规则温柔重塑而成的,浅白的羽翼、银灰的鬃毛都是真实的,可她连自己原本的名字都想不起来。"白耀星火",这个名字是云宝救她醒来后取的,云宝说,看她鬃毛像月光下的银辉,翅膀泛着淡淡的光晕,像坠落人间的星火,便有了这个称呼。可这终究是别人赋予的名字,她自己是谁,来自哪里,全都埋在模糊的记忆雾霭里。
她用蹄子小心翼翼按住艾草茎,翅膀尖刚碰到叶片,就忍不住微微颤抖,生怕把脆弱的草叶捏碎。试了三次,才总算成功摘下一片艾草,叶片上的绒毛蹭过羽毛,痒丝丝的,却让她莫名生出一丝熟悉感。
两人提着满篮香草回到院落时,石桌上已摆好素色麻布旅行披风、陶土碗和软草被。院子角落的老槐树下,还堆着几捆刚砍来的青竹,竹节分明,带着新鲜的草木气息;门边挂着一顶竹编斗笠,正是云宝另一套常用的行头。墙角靠着一柄青钢剑,是云宝平日练习用的,而她真正的天涯剑,还收在更稳妥的地方。"试试这个,系旅行披风是飞马的基础活计,就像人类用手系扣子一样自然。"云宝先拿起旅行披风,翅膀尖勾住系带绕颈打了个松快的结,动作流畅得像是练习了千百遍,斗笠上的薄纱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白耀星火展开翅膀去勾系带,粗糙的麻布纹理擦过羽毛的瞬间,一片惨白的灯光突然撞进脑海——模糊的办公桌上堆着密密麻麻的报表,身边有个穿制服的身影笑着拍她的肩,说什么"胜利队",可那张脸模糊得看不清,声音也像是隔着一层水。她只记得自己缩在角落,不敢说话,学的那点日语只够勉强听懂指令,怕暴露生硬的口音,更怕多说多错泄露什么秘密。同事们都觉得她孤僻,没人知道她心里的窘迫,就连偶尔有人搭话,她也只是点头或摇头,像个哑巴。
这些碎片来得猝不及防,却又模糊不清。她甚至不确定那是不是"运输部",也记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在那里,只残留着一种"格格不入"的压抑感——明明被善待,却始终像个闯入者,融不进那个满是冰冷仪器和陌生语言的世界。
"喂,走神啦?"云宝的翅膀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把她从混沌的记忆里拽了回来。
白耀星火猛地回神,翅膀一松,旅行披风滑落在地。她慌忙去捡,蹄子不小心踢到了石桌腿,发出轻微的声响,心口还憋着那种莫名的失落感。
"翅膀还没适应吧?"云宝弯腰用翅膀帮她拾起旅行披风,语气里的温柔跟昨天教她飞行时一模一样,"我第一次学系旅行披风,把系带缠在翅膀上,解了半天都没解开,最后还是陆马石叔用牙齿帮我咬开的呢!"云宝说着,还模仿起当时翅膀被缠的窘迫样子,蹄子胡乱扒拉着空气,斗笠上的薄纱晃得更厉害了,逗得白耀星火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一笑,让她忽然愣了愣——云宝的声音清晰又自然,说着流利的中文。可脑海里莫名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按她模糊记得的那些"片段",眼前的小马本该说另一种语言才对。这个念头来得猝不及防,让她瞬间有些诧异,仿佛刚从另一个维度抽离回来。但看着眼前云宝真切的笑容,感受着灵溪谷的微风和香草香,她又很快回过神——或许那些"片段"本就是假的,这里才是真实的,连她的名字都是这里赋予的。
白耀星火重新攥住系带,羽毛又触到麻布,另一段更混乱的记忆碎片涌了上来——红色的战机、银色的飞船、舷窗外闪烁的红光,还有通讯器里急促的吼声。她记得那是红龙小队的追击警报,飞船的麦克斯动力系统早已损坏,她坐在操控台前,手心全是汗,双手死死攥着操作杆,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拉,飞船猛地冲进一道诡异的光里。那道光的颜色在记忆里忽紫忽蓝,或许是时空漩涡本身会扭曲记忆,又或许是半失忆的状态让细节失真。光里有剧痛,有失重感,还有一个强烈的念头:"逃离"。可她记不清自己为什么要逃,是谁在追她,甚至不确定那艘飞船是不是叫"亚特迪斯号"。
这些记忆太模糊了,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有时候明确,有时候就像下午睡午觉,起床时的那种现实脱离的感觉。她甚至怀疑,那些所谓的"TPC"、"掘井队员"、"闪电人",是不是都是她失忆状态下臆想出来的?毕竟她连自己原本的名字都记不起,如今的"白耀星火"还是云宝看着她的外貌取的,又怎么能确定那些碎片是真实的?
“白耀星火,你没事吧?脸色好苍白。”云宝的声音里带着关切,蹄子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
白耀星火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只是...有点累。"她想说自己想起了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连她自己都不确定那些记忆的真实性,又怎么跟云宝解释?更何况,她连自己原本是谁都不知道,"白耀星火"只是这个世界给她的身份。
云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再多问,转身去端了杯香草茶过来:"先喝点茶缓一缓,这是用你摘的薄荷叶泡的,能安神。"
白耀星火接过茶杯,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暖流驱散了些许疲惫。她看着杯沿氤氲的热气,心里乱糟糟的:那些记忆里的孤独、恐惧、对"家"的执念,都真实得让人心慌,可细节却模糊得抓不住。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那些经历是不是真的,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这个世界的规则重塑成飞马,出现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被赋予"白耀星火"这个名字。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匹银灰色的小马挎着竹篮,慌慌张张地朝着她们跑来,鬃毛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正是灰灰。她跑到近前,喘着气,耳朵还紧张地耷拉着,小声说:"云宝...苹果嘉儿的甜苹果园篱笆被风吹倒了,羊群跑出来了,柔柔也在帮忙拦,她让我来喊你一起去搭把手!"
云宝立刻站起身:"我这就去!白耀,你先在这儿休息,我很快回来。"她拍了拍白耀星火的肩,展开翅膀腾空而起,天蓝色的翅膀在晨光里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朝着甜苹果园的方向飞去。
白耀星火点点头,看着云宝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还在原地喘着气、显得有些局促的灰灰,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庆幸——不管那些记忆是真是假,至少在这里,她有了一个名字,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和接纳。
灰灰见云宝走了,也没急着离开,只是挠了挠头,腼腆地看向白耀星火:"那个...你就是云宝说的白耀星火吧?我刚才跑得太急,没吓到你吧?"
听到自己的名字从灰灰口中说出,还注意到对方小心翼翼的语气,白耀星火愣了愣,随即摇摇头:"没有,你别担心。"
灰灰松了口气,眼睛瞥到石桌上的旅行披风,又看了看白耀星火还不太熟练的动作,试探着说:"我看你好像在学系旅行披风?我妈妈以前帮飞马缝补过披风,我知道怎么系更牢固,要是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教你。"
白耀星火眼睛一亮:"真的吗?那太好了!我试了好多次,要么系不紧,要么就缠成疙瘩。"
灰灰走进院子,来到白耀星火身边,仔细观察了一下旅行披风的系带,然后用蹄子轻轻挑起系带:"你看,这个系带要先交叉绕一圈,然后从下面穿过去,轻轻一拉就紧了,还不会松脱。"她一边说一边示范,动作轻柔又熟练,还特意放慢了速度,怕白耀星火看不清楚。
在灰灰的耐心指导下,白耀星火终于成功地系好了旅行披风,系带在颈侧打成一个整齐的结,既牢固又不勒得慌。"谢谢你,灰灰。"她开心地说,"你帮了大忙了,这下我总算学会了。"
"不客气。"灰灰摇摇头,把竹篮里的野果递过来几颗,"这个给你吃,很甜的,是我刚在山上采的。"
白耀星火接过野果,果皮光滑,带着淡淡的果香。她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味道确实很不错。"真好吃,谢谢你。"
"不用谢。"灰灰的脸颊微微泛红,显得更加腼腆了,"对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溪边散步?那里的水很清,还能看到小鱼,而且很安静,你可以放松一下。"
白耀星火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啊,听起来不错。正好我也想多看看灵溪谷的风景。"
两人走出院子,沿着一条蜿蜒的小路朝着溪边走去。路上,灰灰热情地介绍着周围的环境和居民:“你看,前面那片挂满红苹果的园子,就是苹果嘉儿的甜苹果园,她种的苹果又大又甜,每年秋天都会举办苹果宴,所有小马都能去吃。”她指了指远处一片红彤彤的果园,继续说道,“再往前一点,有一片枫树林,到了秋天,整片林子都是火红的,风一吹,枫叶像蝴蝶一样飘下来,可美了。还有西边的竹林,我家就在那里,竹林里有很多竹笋,春天的时候采来煮着吃,可鲜了。”
白耀星火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心里渐渐平静下来。灰灰的声音温柔又亲切,让她想起了掘井队员偶尔的关心,却没有那种礼貌的疏离。她开始觉得,也许这个世界也没有那么糟,至少这里的小马都很善良,也很真诚。
来到溪边,清澈的溪水潺潺流过,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溪底的鹅卵石圆润光滑,五颜六色的小鱼在石缝间穿梭嬉戏,偶尔吐出一串泡泡。远处,几只白鹭在浅滩上悠闲地踱步,时不时低头啄食水中的鱼虾
“这里真美。”白耀星火感叹道,忍不住伸出蹄子,轻轻触碰了一下溪水。溪水清凉,带着一丝甜味,让她感到一阵惬意。
“是啊,我经常来这里发呆。”灰灰坐在岸边的一块平整的石头上,蹄子伸进溪水里,轻轻晃动着,“每当我觉得不开心或者有烦恼的时候,来这里听听流水声,看看小鱼和白鹭,烦恼就会慢慢消失。”
白耀星火也在她身边坐下,闭上眼睛,感受着微风拂过脸庞,聆听着溪水的声音和远处的鸟鸣。这一刻,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来自永远且模糊的记忆中的TPC基地的压抑、黑户身份的恐惧、对家的执念,似乎都被这温柔的溪水和清新的空气冲淡了不少。
“白耀,你是从哪里来的?"灰灰突然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
白耀星火睁开眼睛,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可爱标志的红流苏,眼神飘向溪边泛着微光的竹丛,声音轻得像风:“我记不清了。”她顿了顿,睫毛轻轻颤动,“只知道来的地方没有这么软的草,没有会说话的朋友,连风的味道都不一样。”
灰灰眨了眨眼,没再追问,只是把蹄边的小石子轻轻踢到一边,柔声说:“没关系呀,想不起来就不想了。灵溪谷的小马都很好,云宝姐更是护着身边人,你在这里会开心的。”她抬头望向天边渐染的橘红,“你看,这里的晚霞每天都不一样,比山上的野果还让人觉得踏实。”
白耀星火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晚霞像融化的蜜糖,把溪水染成暖金色。小鱼跃出水面,溅起的水花带着细碎的光,风里的香草香混着远处果园的苹果甜,真切得让人心安。她忽然觉得,那些抓不住的记忆碎片,好像真的没那么重要了。
就这样,两匹小马坐着聊了会儿,天色渐渐暗下来,灰灰起身要送她回去,白耀星火却轻轻摇头:“我想自己走一走,记记路。”灰灰点点头,把采来的野果都塞进她蹄边的小竹篮:“有事就喊我,我家就在西边竹林边。”
白耀星火提着竹篮往院落走,刚转过拐角,就看到云宝倚在门边等她,斗笠的薄纱被晚风掀起一角,眼神里满是关切。“去哪逛了?”云宝迎上来,自然地用翅膀接过她嘴叼着的竹篮,翅膀触到她微凉的面孔,又往她看了一眼,又皱了皱眉,“怎么不穿旅行披风?夜里风凉。”
没等白耀星火回答,云宝已经转身进屋,拿出披风帮她系好,系带在颈侧打了个松快的结,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以后出门记得穿,别冻着。”她的天蓝色鬃毛被风吹得贴在脸颊,语气直爽却藏着暖意,“我炖了香草粥,还热着,快进来吃。”
晚餐时,云宝没提她下午的失神,只是把苹果派推到她面前:“苹果嘉儿送的,甜而不腻,你尝尝。”白耀星火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裹着软糯的苹果馅,甜味顺着喉咙滑进心里,暖融融的。
吃完晚餐,两人坐在院子里看星星,萤火虫在竹丛间飞来飞去,像散落的星火。“云宝姐,”白耀星火忽然开口,“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你不怕我是坏人吗?”
云宝转头看她,眼眸亮得像星:“怕什么?我看人的眼光准得很。”她伸手拍了拍白耀星火的肩,力道沉稳又安心,“不管你以前是什么样,现在你是白耀星火,是我云宝认下的朋友,以后我护着你。”
白耀星火鼻子一酸,忽然有了想哭的冲动。记忆里那些孤独的、惶恐的日子,那些不敢说话、小心翼翼的时光,在这一刻好像都被晚风吹散了。她转头看向云宝,斗笠下的侧脸线条利落,却透着让人踏实的温柔——这就是灵溪谷的云宝,直爽、热忱,像姐姐一样把她护在身后。
灵溪谷的夜风吹过,带着香草和泥土的气息,温柔得像一双轻拍着后背的手。白耀星火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久违的平静——或许,这就是她一直寻找的归宿,是属于“白耀星火”的、真实而温暖的归宿。
【但真的如此吗?】
就在这时,溪边竹丛的尽头,一道熟悉的巨人轮廓在遥远的天际线浮现。那身影由红白紫三色交织,流畅的线条勾勒出优雅而强大的躯体,胸口镶嵌着圆形的蓝色计时器,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他静静地凝望着白耀星火,目光中没有压迫感,只有一种超越理解的温柔与悲悯。巨人缓缓点了点头,像是对某个无声问题的肯定回答,随即发出一声清澈而洪亮的“哈——”,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直冲云霄,消失在夜幕之中。
当晚,白耀星火躺在院落的软草床上,伴着虫鸣渐渐入眠。夜半时分,她翻身时无意间触到枕头底下,蹄子传来冰凉温润的金属质感——那是一柄小巧的棒状器物,主体为纯净银色,带着水晶与大理石般的细腻质感,周身刻满细密的超古代风格金色纹路,顶部是两瓣闭合的菱形机簧,中间嵌着一块淡蓝色圆形镜面,在月光下泛着内敛而纯净的柔光,静静躺在那里,仿佛早已等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