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进病房时,恩宁终于醒了。
没有哭闹,也没有叫“姐姐”,她只是静静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的输液架,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孙芮最先发现她醒了,连忙凑过去,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宁宁醒啦?饿不饿?姐姐给你热了粥。”
恩宁没有回应,连眼珠都没动一下。她的小手紧紧攥着被子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把自己缩成了一个小小的茧——白天公园里那些尖利的话,像扎在心里的刺,醒着时不敢想,睡着时又反复梦到,现在清醒了,反而连开口的力气都没了。
孙芮心里一沉,试探着伸手想摸她的额头,却被恩宁轻轻偏头躲开。那一下躲闪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孙芮心上,她连忙回头朝门口比了个手势,守在外面的周诗雨、袁一琦她们立刻走了进来,脚步轻得像怕惊到她。
“宁宁,看姐姐给你带什么了?”袁一琦把之前恩宁最喜欢的小恐龙玩偶递到床边,玩偶的尾巴上还系着她之前没吃完的草莓味棒棒糖,“你看,小恐龙还等着跟你玩呢。”
恩宁的目光落在玩偶上,却没像以前那样伸手去接,只是眼角的泪又慢慢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进枕头里。周诗雨连忙拿过温热的毛巾,轻轻帮她擦脸,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心疼:“宁宁要是不舒服,跟姐姐说好不好?别自己憋着。”
病房里静得只剩下呼吸声,姐姐们轮流轻声哄着,从以前一起练舞的趣事,到下次要带她去吃的草莓蛋糕,可恩宁始终一言不发,只是偶尔在听到“公园”“游客”这样的词时,肩膀会轻轻抖一下,眼泪掉得更凶。
没过多久,恩宁突然开始咳嗽。
不是轻咳,是带着哽咽的、断断续续的咳,每咳一下,她的小脸就憋得通红,眼泪也跟着咳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被子上。沈小爱连忙想帮她拍背,却被恩宁躲开,小家伙蜷缩在病床角落,咳嗽声越来越重,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不行,得叫医生!”王奕转身就往外跑,心里慌得厉害——医生之前特意叮嘱过,恩宁术后不能剧烈咳嗽,尤其是她心脏不好,频繁咳嗽会增加心脏负担,可现在,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咳,眼泪混着咳嗽声,听得人心里发紧。
主治医生和护士很快赶来,看到恩宁的样子,医生立刻蹲下来,轻声安抚:“宁宁不怕,叔叔来帮你好不好?咱们慢慢呼吸,别咳得太急。”护士也拿出听诊器,小心地放在她的胸口,可恩宁只是攥着被子,闭着眼睛哭,连听诊器都不愿意碰。
“孩子现在情绪太激动,咳嗽才会停不下来。”医生一边观察恩宁的面色,一边对姐姐们说,“先别强迫她,试着让她平静下来,不然持续咳嗽真的会影响心脏。”护士则拿来温水,想帮恩宁润润喉咙,孙芮接过水杯,用小勺子舀了一点,递到恩宁嘴边:“宁宁喝口水好不好?喝了水,咳嗽就会好一点了。”
这次,恩宁没有躲开。她微微张开嘴,任由温水滑进喉咙,咳嗽声稍微缓了一点,可眼泪还是没停。姐姐们松了口气,又试着喂她吃之前热好的粥,恩宁也乖乖张嘴,小口小口地吃着,只是始终不说话,连眼神都没怎么跟姐姐们对视。
“她愿意吃就好,愿意吃就有体力。”护士轻声说,帮恩宁调整了输液速度,“你们多陪陪她,别让她一个人待着,情绪慢慢会平复的。”医生也叮嘱道:“要是晚上咳嗽还没停,或者出现呼吸急促、脸色发白的情况,一定要立刻按铃。”
送走医生和护士,姐姐们重新围在病床边。孙芮坐在床边,轻轻握着恩宁的小手,她的手还是凉的,却没像之前那样躲开;周诗雨则把小恐龙玩偶放在她的手边,让她能随时碰到;袁一琦和沈小爱则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小声聊着天,故意说些轻松的话题,想让她放松下来。
恩宁吃完粥,又开始轻轻咳嗽,只是比刚才轻了一些。她靠在枕头上,目光落在小恐龙玩偶上,手指偶尔会轻轻碰一下玩偶的尾巴,却没碰那个棒棒糖——以前她最爱的草莓味,现在就放在手边,她却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宁宁,咱们把小恐龙放在身边好不好?”沈小爱轻声问,把玩偶往她身边挪了挪,“晚上睡觉的时候,小恐龙可以陪着你,就像姐姐们一样。”
恩宁没有回应,只是轻轻闭上眼睛,眼泪还在慢慢掉。姐姐们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又疼又急,却只能耐着性子守着——她们知道,恩宁又把自己关起来了,就像以前躲在练习室柜子里那样,只是这次,她愿意吃、愿意喝,还愿意让姐姐们陪着,这已经是好一点的迹象了。
夜色越来越深,病房里的灯光调得很暗。孙芮始终握着恩宁的手,周诗雨坐在旁边,时不时帮她擦去眼角的泪,袁一琦和沈小爱则靠在椅子上,没敢离开。恩宁的咳嗽声渐渐轻了下来,却还是没睡着,只是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像在跟心里的委屈较劲。
“宁宁,姐姐们会一直陪着你的。”周诗雨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声音轻得像梦呓,“不管什么时候,我们都不会丢下你,等你想说话了,再跟姐姐们说好不好?”
恩宁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她的话,却依旧没开口。只是那滴挂在眼角的泪,慢慢滑了下来,落在孙芮的手背上,带着一点温热的温度,像是在回应这份小心翼翼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