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风雪里又颠簸了半个时辰,那座废弃的公路驿站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它孤零零地立在雪原之上,墙体是斑驳的夯土,屋顶的铁皮被狂风掀得变形,露出黑洞洞的椽子,像一头伏在雪地里的困兽。
沈砚将车停在驿站门口,率先推门而入。一股混合着霉味与冰碴的冷风扑面而来,驿站内空无一物,只有满地的碎石与枯草,墙角结着厚厚的冰棱,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这里荒废有些年头了,”谢珩拎着雪兔跟进来,随手将猎物掼在地上,“四面漏风,得先垒个火堆。”
林灼闻言立刻动手,从背包里掏出防风打火机和干燥的引火绒,又拆了几块破损的木桌腿当柴薪。火苗“噼啪”燃起,橘红色的光映亮了众人的脸,总算驱散了几分寒意。
温衍靠在火堆旁的墙角,脸色依旧苍白。他刚处理完肩上的伤口,黑色的毒素已被解毒剂压制,却仍有丝丝缕缕的阴寒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钻。青黛坐在他身边,将暖手宝递过去,轻声道:“再捂捂吧,能好受些。”
温衍抬眸,眼底掠过一抹暖意,刚要开口,却听墨辞突然“咦”了一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墨辞正蹲在驿站最里侧的墙角,指尖拂过一块嵌在土坯里的石刻。那石刻巴掌大小,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与他平板里古籍上的图案隐隐相合。
“这是……冰原秘境的引路图腾。”墨辞的声音带着一丝诧异,“没想到这废弃驿站里,竟藏着这个。”
沈砚走过去细看,眉头紧锁:“阴傀宗的人既然能追到这里,说不定也见过这图腾。此地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危险。”
话音未落,驿站的木门突然“哐当”一声被狂风撞开,漫天风雪卷着一道黑影闯了进来。
那黑影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竟是个浑身浴血的汉子。他穿着一身探险者的冲锋衣,胸前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气息奄奄地指着门外,嘴唇哆嗦着:“冰……冰下面……有东西……”
众人皆是一惊。
谢珩快步上前,探了探那汉子的鼻息,脸色凝重:“还有气,只是失血过多。”
温衍立刻取来急救包,剪开汉子的冲锋衣,准备为他包扎。可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伤口的刹那,那汉子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血管凸起,像一条条黑色的小蛇在皮下蠕动。
“不好,他中了阴傀宗的尸毒!”温衍低喝一声,迅速后退。
话音刚落,那汉子猛地睁开双眼。他的瞳孔早已变成一片浑浊的黑,毫无焦距,双臂一扬,便朝着离他最近的青黛扑去。
“小心!”沈砚反应极快,一把将青黛拉到身后,掌心的定位玉牌蓝光一闪,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身前。
汉子的利爪撞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疯狂地嘶吼着,身体不断膨胀,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一具浑身覆着黑毛的怪物。
“是阴傀宗的炼尸!”墨辞脸色大变,手腕一翻,机关匣里射出数道银丝,缠向怪物的四肢,“这是用活人炼的凶傀,刀枪不入,只能攻其命门!”
林灼早已掏出数枚符咒手雷,扬手便要掷出。却被沈砚一把拦住:“别用火!这驿站四周都是枯草,一旦引燃,我们就成了雪地里的靶子!”
谢珩的复合弓已经拉满,碳素箭直指怪物的头颅。他眼神锐利如鹰,手腕微松,箭矢破空而出。
“噗”的一声,箭矢精准地刺入怪物的眉心。可那怪物却像毫无痛感一般,只是顿了顿,便再次狂吼着扑来。箭羽竟被它眉心的皮肉死死夹住,无法深入分毫。
青黛看着眼前的凶傀,心头的那股躁动再次涌起。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凶傀体内的阴浊之气,与那日袭击她的黑衣人如出一辙。而她掌心那丝若有若无的暖意,正与这阴浊之气相互排斥,隐隐有要挣脱束缚的迹象。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起初只是不易察觉的颤抖,很快便越来越剧烈。火堆里的火星四溅,屋顶的冰棱簌簌掉落,驿站的土墙竟裂开了一道细密的缝隙。
“怎么回事?”林灼一个趔趄,扶住身边的木柱,“是地震?”
墨辞却猛地看向驿站的地面,脸色惨白:“不是地震!是冰下……冰下的东西要出来了!”
他话音未落,那道裂缝突然猛地扩大,冰冷的寒气从裂缝里喷涌而出,冻得众人牙关打颤。紧接着,一道蓝莹莹的光芒从裂缝下透出来,照亮了众人惊骇的脸。
青黛低头望去,只见裂缝之下,竟是一片冰封的地下溶洞。溶洞深处,一根通体透明的冰髓柱直插穹顶,柱顶嵌着一颗黑白双色的珠子,正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那珠子周围,无数黑色的触手正疯狂地蠕动着,像是要将珠子从冰髓柱上撕扯下来。而那触手的源头,竟是一团盘踞在冰髓柱下的巨大黑影,正随着地面的震动,缓缓抬起了头。
青黛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认得那颗珠子。
在她的梦境里,这颗珠子无数次出现,黑白二色流转,带着净化一切的力量。
那是清浊珠。
而冰下的那团黑影,正用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驿站里的众人。
风雪,愈发狂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