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了,Q。”
三个字,经由“夜枭”那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颤音的转述,如同三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凿进了马嘉祺的耳膜,又顺着神经一路冻僵了他的血液和思维。
车厢内原本因为救援成功和引导截获证据而产生的短暂热度和紧绷后的松弛,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令人牙齿打颤的寒意,从脊椎最末端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变得冰凉麻木。
他知道。
丁程鑫知道是“Q”在背后。
他甚至可能……猜到了更多。
马嘉祺僵在驾驶座上,电脑屏幕幽蓝的光芒映着他此刻毫无血色的脸,瞳孔因为极致的惊骇而微微放大,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夜枭”最后那句话,和那个古老黑客暗语手势的示意简图。
合作愉快?我知道是你?
不,这绝不是“合作愉快”。这是警告,是宣告,是猎人对着自以为隐蔽的猎物,投去的、洞悉一切的一瞥。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伪装,步步为营的算计,在丁程鑫面前,竟然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拙劣可笑?是什么时候露出破绽的?是那份过于“及时”和“精准”的匿名情报?是那场恰到好处的电网干扰?还是……丁程鑫根本从一开始,就对“Q”这个存在有所察觉,甚至一直在暗中观察、分析?
无数个念头如同被飓风卷起的碎片,在他混乱的大脑中疯狂冲撞。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后背的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令人作呕的冰冷。
暴露了。
他最深的秘密,他最有力的倚仗,他以为可以永远隐藏在暗处、掌控一切的身份——暴露在了丁程鑫面前。
而丁程鑫,是那个他名义上的丈夫,是那个性格莫测、手段狠厉、刚刚才从生死边缘被拉回来的男人。
他会怎么想?怎么做?
是震惊于他的欺骗?是愤怒于他的隐瞒和可能的“利用”?还是会……将“Q”视为一个需要被控制、被清除的威胁?
马嘉祺不敢想下去。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让他窒息。
他猛地抬手,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尖锐的疼痛让他混沌的大脑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不能慌!
现在不是沉浸在恐惧和后悔中的时候!
丁程鑫知道了“Q”,但不一定知道“Q”就是马嘉祺!那个手势和“谢了,Q”,可以理解为丁程鑫对“Q”这个神秘势力的致意或试探,未必直接关联到他本人!
他必须立刻确认这一点!也必须立刻评估,身份暴露(哪怕是部分暴露)带来的风险和后续影响!
“夜枭!”马嘉祺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绷而显得有些嘶哑变形,他对着加密通讯器低吼,“立刻切断我们与丁氏内网所有已知和潜在的连接节点!彻底清除我们留下的所有访问痕迹和后门程序!启动最高级别的反追踪预案!我要确保,没有任何线索可以直接从‘Q’的网络活动,追踪到我本人,或者我们在本市的任何物理位置!”
“明白!已经在执行最高级别清理和反制程序!”“夜枭”的声音也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但老板,丁程鑫那边……他似乎对我们有一定的了解,那个手势……”
“我知道!”马嘉祺打断他,强迫自己冷静分析,“他可能早就注意到了‘Q’的存在,或者他手下有顶尖的信息战专家。但没关系,只要他不知道‘Q’就是我马嘉祺,我们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话虽如此,但马嘉祺的心却沉甸甸的。丁程鑫那样的人,一旦起了疑心,不查个水落石出绝不会罢休。他之前能通过蛛丝马迹锁定“汇通贸易”和“老仓库”,现在有了“Q”这个明确的指向,追查起来只会更加容易。
他必须立刻改变策略!从主动引导、暗中协助,转为全面隐匿、静观其变!
“通知所有‘影子’小组和外围情报节点,”马嘉祺语速极快,思维在危机逼迫下高速运转,“进入‘深潜’状态。停止一切主动情报搜集和网络活动。只保留最基本的、单向的紧急通讯通道。没有我的直接指令,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形式与丁程鑫、丁氏集团或相关事件产生任何关联!”
“是!”
“另外,”马嘉祺顿了顿,眼神变得异常冰冷,“严密监控丁振岳的动向。他证据被截,计划失败,现在是最惊恐也最可能狗急跳墙的时候。我要知道他下一步的所有动作,尤其是可能针对丁程鑫,或者……可能用来追查‘Q’的举动。”
他怀疑,丁振岳会不会也察觉到了一些异常?毕竟,今晚的失败太过蹊跷,从网络舆论到精准的坐标泄露,再到仓库被截,一环扣一环,不像偶然。
“明白!”
通讯暂时中断。
马嘉祺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气,试图平复狂乱的心跳和几乎要炸开的太阳穴胀痛。幽蓝的屏幕光芒照着他苍白的脸,额角渗出的冷汗在光线下闪闪发亮。
他完了吗?
不,还没有。
只要丁程鑫没有确凿证据证明“Q”就是马嘉祺,他就还有机会。他必须立刻回到那个“丁太太”的角色中去,扮演好一个刚刚经历了宅邸潜在袭击、惊魂未定、对丈夫遇险和后续反击一无所知的、脆弱而依赖的联姻对象。
这很难。尤其是在刚刚经历了如此惊心动魄的远程博弈和身份暴露的惊吓之后,他需要立刻收敛所有属于“Q”的锋芒和冷静,重新戴上那副或许已经出现裂痕的“小娇妻”面具。
但他别无选择。
丁程鑫太危险,也太聪明。任何一丝不自然,都可能让他抓住把柄。
马嘉祺闭上眼睛,开始深呼吸,试图将那些关于数据、指令、网络攻防的思维碎片强行压下,努力回忆起自己平时在丁程鑫面前的样子——那些或委屈、或依赖、或强装镇定、或不经意流露关切的细微表情和语气。
几分钟后,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底的惊惶和锐利已经被一种恰到好处的、带着后怕和茫然的脆弱所取代,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关掉电脑,将它和所有相关设备再次严密收好。然后,他拿出另一部普通的、未加密的备用手机,开机。
屏幕上立刻跳出了数十个未接来电和信息的提示,大部分来自宅邸的固定电话和管家,还有几个陌生的、可能是丁程鑫手下或警方的号码。
他无视了那些,只是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拨通了宅邸管家的电话。
电话几乎立刻被接起,传来管家明显松了一口气、却又强自镇定的声音:“您终于回电话了!您在哪里?家里……家里刚才好像有些异常动静,安保系统触发了一次警报,但没发现入侵者,我们已经加强了戒备……先生他……他刚才来电话了,说他在外面处理紧急事务,让您务必待在家里,注意安全……”
管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显然,宅邸那边也经历了不平静的一夜。
马嘉祺用力吸了吸鼻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哽咽和惊恐后的虚弱:“我……我在外面,有点事,马上就回去。家里……没事吧?阿程他……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我……我好怕……”
他演得很像。连他自己都快被这逼真的恐惧和后怕说服了。
“您别怕,家里现在很安全。先生只说处理完就回来,没说具体时间。您快回来吧,外面不安全。”管家连忙安抚。
“嗯,我……我这就回去。”马嘉祺挂了电话。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临时的藏身点,然后发动汽车,缓缓驶离了这片废墟般的区域。
车子汇入城市的车流,朝着丁氏宅邸的方向驶去。车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城市的夜晚依旧喧嚣,但马嘉祺的心境,已经截然不同。
之前是隐藏在暗处的掌控者,是悄然织网的蜘蛛。
而现在,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迫回到舞台中央的提线木偶,线的那一头,握在一个可能已经看穿他所有伪装的男人手里。
前途未卜,危机四伏。
但他必须回去,面对那个可能已经知道他最大秘密的丈夫。
这场始于欺骗和利益的联姻,在经历了生死、救援、背叛与身份博弈之后,正朝着一个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马嘉祺,这个身兼“Q神”与“丁太太”双重身份的年轻人,将在接下来的风暴中,如何自处,如何周旋,如何保护自己,又如何面对那个让他心乱如麻、又恐惧忌惮的丁程鑫?
答案,或许就在前方那栋灯火通明、却可能暗藏更多凶险的宅邸之中。
(第四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