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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经略西域

我是徐茂公鼎定大唐

贞观二十一年(公元647年),正月初十,长安城银装素裹。一场罕见的大雪自子夜飘落,直至辰时才歇。朱雀大街的积雪没过脚踝,两旁的槐树枝头挂满琼花,连太庙那九十九棵古松翠柏,也尽数披上素袍,在朔风中凝然伫立,肃穆得仿佛连时光都冻住了。

此时的李唐天下,已臻极盛。自贞观初年起,太宗皇帝励精图治,去奢省费,轻徭薄赋,选用廉吏,使得海内升平,路不拾遗,外户不闭。关中粟米满仓,江淮丝帛如山,夜郎、高昌、龟兹乃至天竺、波斯的商队络绎于道,鸿胪寺日日接待四夷宾客,长安城里胡音胡服随处可见。更有“天可汗”之号响彻漠北,铁勒诸部稽颡称臣,岭南舟舶继路,商使交属。四海之内,几无烽燧之忧;黎庶之间,尽享耕织之乐。

然而,在这万国来朝、颂声盈耳的表象之下,太宗李世民的心中却始终悬着一块巨石。他常于深夜独坐丹霄殿,翻阅前朝史册,每每读到隋文帝开皇年间“户口滋盛,中外仓库,无不盈积”,而隋炀帝继位不过十余载,便社稷倾覆、身死人手,便不禁冷汗涔涔。他深知,守成之难,甚于创业;盛世之下,隐忧暗藏。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天命无常,唯德是辅。若因一时之安而忘危,因一己之功而骄纵,大好河山,转瞬亦可化为丘墟。

这一日,太宗恪守古礼,斋戒沐浴,屏退荤腥,身着素色衮冕,在太常寺礼乐的导引下,缓步踏入太庙。殿内烛影摇红,龙涎香袅袅盘旋,映着历代先帝的牌位,更显幽深静谧。他跪于高祖李渊神位之前,双手捧起温润的白玉与玄色的束帛,俯身稽首,久久不起。心中默祷:愿高祖在天之灵,护佑大唐国祚绵长;愿以此身代万民祈福,不敢有丝毫懈怠。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天策上将,而只是一个心怀敬畏的后世子孙。

礼毕出殿,寒风扑面,吹散了额上的细汗。太宗回身望向侍立在侧的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神色凝重地说道:“朕承祖宗余烈,在位二十余载,夙兴夜寐,未敢一日荒怠。如今四海粗安,夷狄宾服,这绝非朕一人之智勇,实乃仰仗天地神明之庇佑、祖宗累世之积德。朕思虑再三,欲效古帝王封禅之礼,告成于天,一则谢苍昊眷顾之恩,二则慰黎元乐业之心。”

众臣闻言,纷纷躬身称贺,颂扬圣德。然太宗摆手止住赞颂,目光投向远处巍峨的泰山方向,沉声道:“此举非为夸耀武功,实欲以此大典,昭示大唐盛世已成,使后世知贞观之治,上承三代,下超两汉。”

不日,一道诏书震动朝野。太宗钦定次年二月,亲赴泰山行封禅大典。诏书以黄金为泥,青玉为检,规格悉遵汉武帝元封年间旧制,仪式之隆重,前所未有:先幸东都洛阳,祭告圆丘;再至兖州,于岱宗山下斋戒;继而登顶泰山,筑坛祀天;最后降禅于梁父山,瘗玉祭地,以报地德。

为筹备此次旷世盛典,工部征调民夫数万,修驰道于山东诸郡,凿山填谷,遇水架桥;太常寺广采珍禽异兽充作牺牲,少府监督造礼乐车舆,光禄寺备办玉帛酒醴。自洛阳至泰山,沿途五百里,设顿置顿,修缮行宫,所费钱粮,动辄亿万。尽管耗费巨大,但在太宗心中,这不仅是一次祭祀,更是为大唐立极、为万世开太平的庄严宣告——他要借这泰山之巅的一场大礼,将“贞观”二字,深深镌刻进历史的丰碑之中。

短短十七日后,正月二十七日,大明宫宣政殿。

针对漠北地区归附的铁勒诸部落,朝廷推行因地制宜的羁縻治理政策,正式设置六府七州。此制之详,须细述之:

六府者:

• 瀚海府,以回纥部置,吐迷度为都督,居独乐水

• 燕然府,以多滥葛部置

• 金微府,以仆骨部置

• 幽陵府,以拔野古部置

• 龟林府,以同罗部置

• 卢山府,以思结部置

七州者:

• 皋兰州,以浑部置

• 高阙州,以斛薛部置

• 鸡田州,以奚结部置

• 榆溪州,以阿跌部置

• 鸡鹿州,以契苾部置

• 烛龙州,以白霫部置

• 新黎州,以杂部置

全盘任命各部落原有酋长担任都督、刺史等地方军政长官,许其世袭,赐金印紫绶,旌旗鼓角,一如汉官仪制。然其权职,与内地州县不同:不征赋役,惟岁贡马畜;不遣流官,惟设都护以镇抚;不改其俗,惟授册命以正名。此所谓"因俗而治",以怀柔之策稳固漠北民心。

为统筹管辖这片新纳入大唐版图的疆域,朝廷特意将燕然都护府设立在西受降城东南的大单于台。西受降城者,张仁愿所筑三受降城之一,控扼阴山要隘,为朔方重镇。都护府之设,取汉宣帝置匈奴单于都护府故事,以李勣荐之宿将姜恪为首任都护,持节镇抚,统兵万余,辖六府七州军政事务。都护府之下,又设副都护、长史、司马等官,皆唐廷所遣,以汉法治军;其下都督、刺史,则以其部酋长为之,以蕃法治民。此一种双轨体制,使大唐之号令达于漠北,而诸部之自治亦获保全。

此后,铁勒各部酋长感念大唐恩威并施的治理方略,联名上书恳请朝廷修筑通道,以便利各部与中原的往来。其表文曰:"臣等僻居绝漠,久绝华风。今蒙天可汗覆载之恩,得为臣妾。然道路阻绝,朝贡艰难,使者一岁乃至,商旅终岁不通。愿天可汗哀怜,开通道途,置驿传命,使漠北之人,知长安之近,如户庭之迩。"

唐太宗览奏,慨然准之,下令在回纥以南、突厥以北的广袤草原上,开凿修筑一条贯通南北的大道。此道北起回纥牙帐,南抵单于都护府,纵贯大漠,蜿蜒数千里,命名为"参天可汗道"。其命名之意,昭然若揭:凡行此道者,皆向天可汗而趋,如草木之向日、星斗之拱辰。

道路之修筑,工程浩大。沿途凿井数百,以解人畜之渴;伐木为标,以指示方向;填沙为基,以固路基。又设置六十八座驿站,每驿相去约五十里,配备驿马、驿卒、粮草、食宿物资。驿舍之制,仿内地而稍简,以穹庐为堂,以毡褥为寝,使蕃汉使者皆得安歇。驿路所经,又设市易之所,许诸部交易,以丝绸、茶叶易马畜、皮毛,商旅渐集,漠北遂有烟火之气。

此大道之贯通,彻底打通了中原与漠北的交流壁垒。自此,铁勒诸部之贡使,岁以为常;大唐之诏命,旬日可至;商旅往来,络绎不绝。中原之丝绸、瓷器、铁器、书籍,流入漠北;漠北之马匹、皮毛、药材、珍禽,输于中原。文化之交融,自此而盛:回纥贵族子弟,有请入长安国子学者;唐廷边将幕府,有蕃汉文武并居者。大唐之政治、军事影响力全面覆盖漠北广袤地区,北方边疆迎来长久安定。此后数十年,直至则天朝,漠北无大警,皆基于此年之经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