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密仓皇逃离、归降李唐之后,其原先散布在各地的守城将领瞬间群龙无首,军心彻底溃散,再无坚守抵抗的斗志。短短数日之内,各地守将纷纷大开城门,向兵锋正盛的王世充举手投降。曾经被李密牢牢掌控的河南大片疆域,尽数落入王世充手中,他的势力范围也从原本仅能固守的洛阳一城,猛然扩张至整个河南地区,辖地千里、兵力大增,一跃成为中原地区实力最为雄厚的割据势力。
更让王世充实力暴涨的是,他还顺势收降了李密麾下一大批能征善战、智谋过人的名臣大将:有勇冠三军的秦叔宝、骁勇威猛的程知节(程咬金)、战力超群的罗士信,还有深谙军务的裴仁基、早已归降的单雄信等。这些文臣武将皆是一时之选,尽数归入王世充麾下,让他麾下朝堂、军营人才济济,势力达到巅峰。
王世充彻底击败李密、掌控河南全境后,权势滔天,洛阳城中的隋廷皇泰主杨侗早已形同傀儡,只能被动对其加官进爵,以此安抚。皇泰主随即下诏,册封王世充为太尉,准许其开设太尉府,自行任免僚属,朝中大小事务,无论军政民事,全都由太尉府全权决断,皇帝手中再无半点实权,王世充彻底把持了隋朝朝政。
为了进一步收拢人心、扩充自己的班底,王世充特意在太尉府官署门外,张贴出三份截然不同的布告:第一份专门招揽文才出众、学识渊博,能够辅佐处理政务、拟定国策的文职官员;第二份广纳武艺超群、勇猛善战,敢于冲锋陷阵、领军破敌的武职将领;第三份则招募明辨是非、精通律法,善于审理冤案、疑案,断案公允的司法人才。
告示一出,天下有志之士纷纷慕名而来,每天呈递书函、当面自荐或是被人举荐的人才,足足有数百人之多。王世充也刻意做出礼贤下士的姿态,对所有前来投奔之人一概亲自接见考核,言语间殷勤备至,嘘寒问暖,赏赐丰厚,竭力拉拢。但他素来擅长玩弄小恩小惠,不仅对朝堂官员百般笼络,就连军中普通士卒,也时常以夸饰动听的言辞假意安抚、画饼引诱,试图收买人心。
可当时洛阳城中稍有远见的有识之士,早已看透他虚伪做作的面目,一眼便看穿他口是心非、表里不一,表面对隋廷忠心耿耿,实则心怀异志、图谋篡夺皇位,只是在刻意隐忍,等待时机罢了。
后来发生的一件事,彻底让王世充与皇泰主杨侗撕破脸面。有一次,王世充在宫中接受皇泰主赏赐的御膳,回宫之后突然腹中剧痛,上吐下泻,身体极为不适。他当即心生猜忌,怀疑是皇泰主在食物中下毒,想要借机除掉自己。经此一事,王世充心中越发戒备,从此再也不入宫朝见皇泰主,刻意与杨侗避不相见,彻底撕下了忠臣的伪装。
待朝堂局势完全掌控后,王世充不再掩饰野心,当即派遣心腹云定兴、段达入宫,向皇泰主禀奏,公然要求皇帝赐给自己九锡——这是古代帝王赐予大臣的最高礼遇,包含衣服、朱户、纳陛、车马、乐器、虎贲、斧钺、弓矢、秬鬯九种器物,历来是权臣谋朝篡位的前兆,这一要求,彻底发出了他要夺取隋朝政权的明确信号。
公元619年,即唐武德二年三月,在王世充的步步紧逼之下,毫无反抗之力的皇泰主杨侗,被迫下诏封王世充为相国,总揽朝廷百官,进封郑王,并且如数赐予他九锡器物,王世充的篡权之路,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为了让自己的篡位之举名正言顺、顺应天命,王世充暗中谋划,借天命符瑞制造舆论。当时有一个法号桓法嗣的道士,深谙投机取巧之道,自称精通谶纬占卜、能解读天命图书。他主动向王世充呈上《孔子闭房记》,书中画着一个男子手持竹竿驱赶羊群,桓法嗣刻意曲解解释道:“隋朝皇帝姓杨,‘羊’便对应杨姓;竹竿为‘干’,一加干合起来便是‘王’字。王字在羊后,正预示着相国您将取代隋朝,登基称帝!”
紧接着,他又拿出《庄子·人间世》《庄子·德充符》两篇文章进献,再次牵强附会地解释:“上篇篇名含‘世’字,下篇篇名含‘充’字,合起来正是相国您的名讳,这是上天预示您应当恩德遍布人间,顺应天命符瑞,成为天子!”
王世充听后,心中大喜,故作虔诚地说道:“这分明是上天降下的旨意啊!”随即郑重地拜了两拜,接过这些所谓的图谶,当即下旨,任命桓法嗣为谏议大夫。为了进一步造势,王世充又命人捕捉大量飞鸟,将写有伪造符命的帛布系在鸟颈上,然后将这些鸟放飞。若是有人打下这些鸟雀,拿着符命前来进献,也会被直接授予官职爵位,一时间,满朝上下尽是迎合天命的荒诞之举。
时机成熟后,段达、云定兴等王世充的心腹,直接将这些伪造的符命送入皇宫,摆在皇泰主面前,威逼利诱道:“天命非同凡俗,郑王功德盖世,顺应天命人心,恳请陛下效仿唐尧、虞舜禅让之制,将皇位禅让给郑王。”
皇泰主杨侗虽年少,却深知祖宗基业不可弃,当即勃然大怒,厉声斥责:“这天下是我大隋高祖皇帝打下的江山!若是我大隋国祚尚未衰竭,这种谋逆篡权的话就不该当众言说;若是天意已定、改朝换代,那又何必谈什么禅让!你们各位都是先帝时期的旧臣,深受国恩,如今却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朕实在是失望至极!”
一番话义正言辞,段达等人听后,竟一时无言以对,纷纷低头落泪,却依旧不肯放弃,始终逼迫杨侗禅位。王世充得知后,又派人前去假意安抚杨侗,哄骗道:“如今国内四方战乱未平,时局动荡,需要年长有威望的君主主持大局,等到日后天下太平,臣必定恢复您的皇位,坚守之前立下的盟约,绝不敢违背!”可这番话,不过是王世充为了顺利篡位的缓兵之计,毫无诚意可言。
同年四月,王世充不再顾及颜面,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伪造皇泰主的禅位诏书,宣称隋朝帝位顺应天命,禅让给郑王王世充。他随即派遣兄长王世恽带兵前往含凉殿,强行废黜皇泰主杨侗,自己僭越登基称帝,改国号为郑,定年号为开明,正式建立郑政权。登基之后,王世充大肆分封同族子弟,将兄弟子侄尽数封为王,分别执掌军政大权,牢牢把控朝政与兵权。
王世充登基之初,每当接受群臣朝见、处理政务时,总是故作恳切,对着百官反复叮嘱指教,可言语繁琐重复、千头万绪,毫无章法可言。朝堂上侍奉他的官员,整日被他这些毫无意义的指令差遣,个个疲惫不堪,苦不堪言。
他还时常带着少量随从,轻车简从在洛阳城中的大街小巷巡视,从不布置护卫、禁止行人,只让百姓主动让路即可,自己则拉紧马缰,在街市中慢慢行走。他还对着沿途百姓假意宣称:“以往的帝王深居皇宫,对民间疾苦、朝政利弊无法透彻了解。我王世充并非贪恋皇位,只是为了挽救当下的危局,如今要像州郡刺史一样,亲自处理每一件政事,与黎民百姓共同评议朝政得失。”
为了彰显自己体察民情、广开言路,王世充又下令,在顺天门外设置座位,亲自坐朝处理政务;同时在西朝堂受理百姓诉讼案件,在东朝堂听取天下臣民的批评建议。可此举施行后,每天呈递书信、陈述意见的百姓官员多达数百人,奏疏内容繁杂琐碎,他根本没有精力一一审阅、周全处理。没过几天,王世充便不堪其扰,再也不愿出宫,所谓亲政爱民的承诺,也成了一纸空谈。
同年五月,王世充麾下的礼部尚书裴仁基,与其子左辅大将军裴行俨、尚书左丞宇文儒童等数十位忠于隋朝的旧臣,不堪王世充的篡权暴政,暗中密谋,计划联合起来击杀王世充,重新拥立废帝杨侗复位,恢复隋朝社稷。可事情尚未实施,便遭人告发,密谋彻底泄露。王世充得知后震怒不已,当即下令将裴仁基等人全部抓捕杀害,并且株连三族,但凡与涉案之人有亲属关系的,无一幸免,朝堂之上一时血雨腥风。
此事过后,王世恽趁机极力劝说王世充:“如今朝中依旧有不少人心念旧主,想要拥立杨侗复辟,唯有斩草除根,才能彻底断绝众人的念想,稳固郑国王朝的统治!”王世充听后深以为然,为了以绝后患,当即派遣自己的侄儿王行本,带着毒酒前往杨侗的居所,强行将其鸩杀。杨侗死后,王世充假意追谥其为恭帝,彻底抹去了隋朝在洛阳的最后一丝痕迹。
皇泰主被杀的消息传开后,其麾下忠心将领罗士信悲愤不已,彻底看透王世充的虚伪残暴,当即率领麾下一千多名士卒,毅然离开洛阳,归降李唐。
十月,王世充仗着兵强马壮,亲自率领大军向东扩张,攻占大片土地,兵锋直指滑州,随后又挥师进逼黎阳,意图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此举彻底惹怒了割据河北的窦建德,同年十一月,窦建德亲率大军攻入王世充掌控的殷州,进城之后大肆屠杀劫掠,焚烧城中粮仓,以此作为对王世充进犯黎阳的报复,郑、夏两大割据势力,自此彻底结怨,战火不断,中原局势愈发混乱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