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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到书桌前,翻开手册新的一页,用还在颤抖的手写下,
“9月7日,傍晚6点20分”
“异常现象:怀表自主激活,投射‘核心日志’标志”
“关联现象:影子短暂异化(指向钟楼)”
“镜面信息:‘别信他们全部’”
“初步推测:姐姐的‘印记’正在尝试高强度沟通”
“核心疑问:她在警告什么?谁不可信?为什么是现在?”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下午钟楼集会时的画面。
六张面孔,六种态度,六本手册。
陈浚铭的秩序,左奇函的理性,王橹杰的共鸣,杨博文的治愈,张函瑞的观察。
还有张桂源的……混沌。
她该相信谁?
或者说,她能相信谁?
……
晚上八点五十分。
简祁欢提前十分钟来到钟楼,那扇被藤蔓覆盖的侧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她照常走上螺旋阶梯,数到第33级,转身,穿过波动的墙壁。
顶层已经有人了。
杨博文和左奇函都在。
杨博文正从一个大号医疗箱里取出各种器械,注射器、密封的药剂瓶、几个带电极片的头环,还有一台看起来比较老式的设备。
左奇函则在他的笔记本电脑旁加了三块外接屏幕,数据流像瀑布那样倾泻。
杨博文“很准时。”
杨博文对她微笑。
杨博文“第一次正式训练,我们从最简单的开始,认知边界测定。”
他示意简祁欢坐到圆桌旁的一张椅子上,将电极片贴在她的太阳穴和手腕内侧,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
杨博文“放松,这只是读取你的基础脑波和生命体征。”
杨博文“在接触高维信息时,生理反应会先于意识出现预警。我们需要建立你的‘安全阈值’。”
杨博文连接导线。
左奇函“系统就绪,开始基线测试。”
左奇函在键盘上敲击。
杨博文按下那个老式设备的一个开关。仪器发出嗡鸣声,随后简祁欢就感到一股微弱的电流感从电极片传来,酥酥麻麻。
杨博文“现在,看着这个。”
杨博文从医疗箱里取出一个黑色的小方盒,打开。
盒子里是一块不规则的暗紫色晶体。
大约核桃大小,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内部还有光在缓慢地流动。
像星河一样。
简祁欢“这是什么?”
左奇函“裂缝碎片。”
左奇函头也不抬地回答。
左奇函“从第七区深处回收的‘现实残渣’。它包含着被撕裂的片段,对观测者有强烈的信息冲击。”
杨博文将盒子推到简祁欢面前,距离大约三十厘米。
杨博文“集中注意力,看它内部的流光。然后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简祁欢看着那块晶体。
起初只是美丽的光流。
但几秒后,光流开始分化,重组,形成图案……
扭曲的几何图形。
破碎的文字片段。
一闪而过的面孔。
还有声音。非常轻微,似乎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的呼喊、哭泣、低语。
她感到太阳穴的电极片在发热。
左奇函“脑波频率上升。”
左奇函盯着屏幕。
左奇函“出现异常峰值,她在接收非语言信息。”
杨博文“具体内容?”
简祁欢的嘴唇动了动,那些破碎的信息在她意识里冲撞,试图拼凑成意义。
简祁欢“我看见了……走廊。无限延伸的走廊,门在呼吸………天花板上有眼睛……一个女孩在跑,她在回头喊什么……我听不清……”
电极片的温度继续升高。
左奇函“生理指标接近一级警戒线。”
左奇函语速加快。
左奇函“心率120,血压上升。要中断吗?”
杨博文“再等五秒。”
杨博文盯着简祁欢的眼睛。
杨博文“简祁欢,保持呼吸。尝试从那些碎片里抓住一个完整的‘概念’,任何都可以。"
简祁欢手用力抓着椅子上的把手咬牙坚持,汗水从额头滑落。
那些混乱的影像中,有一个画面反复出现——
一本翻开的书。
书页上不是文字,而是不断变化的地图。
地图的中心是瑟兰西高校,但校园的轮廓在蠕动,增生,分裂出无数的支脉。
其中一条支脉的尽头,标着一个符号。
圆圈,三条波浪线。
又是这个标志。
简祁欢“我看见了……地图。”
简祁欢“学校的地图,但是在变化……有一个标志……”
女孩喘着气。
杨博文“什么标志?”
简祁欢“核心日志的……”
她的话被一声刺耳的警报打断。
不是示波器的警报,也不是电脑的警报,是从楼下传来的钟声。
现在是晚上九点零七分,不是整点。
钟声怎么会响?
杨博文立马站起来,一把扯掉简祁欢身上的电极片。
杨博文“训练中止。左奇函?”
左奇函“能量读数飙升!”
左奇函的三块屏幕同时变成红色。
左奇函“不好!源头在三楼!有东西突破了现实图层!”
几乎同时,简祁欢口袋里的怀表再次发烫。
而这一次,烫得惊人。
她把它掏出来时,银色表壳已经变成暗红色,就像是烧红的铁。
表盘玻璃下,那三条波浪线的标志在疯狂旋转,拖出残影。
指针停在了一个不可能的位置:所有指针重叠,指向罗马数字“VII”。
但钟楼的钟声,正好敲到了第七下。
当——当——当——
每一声都像砸在心脏上。
——

耶耶“报数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