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办?要不我试试去抢回来?你还记得杀你的人吗?”
何政立马阻止道:“不行,这件事情十分危险,我并不想让姑娘牵扯其中。姑娘你能让我显行吗?我想见一见崔大人。”
“啊?你还想要见他啊?”
“是!”
“可以,犀角香,生犀不敢烧,燃之有异香,沾衣带,人能与鬼通。”3
夜幕时分,崔府书房。
崔定远坐在太师椅上,怔怔地看着面前手下提交上来的证据。自从听到手下传来的消息说何政已死,他就一直坐在这里,神色有些凝重。
“大人,好久不见。”
一道声音传入崔定远的耳中。
崔定远回过神,抬头一看:“何政!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何政站在书房中央,官袍齐整,脸色却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看着崔定远,目光很平静。
“是死了。”何政开口,“是谁动的手,老师比谁都清楚,不是吗?”
崔定远握着扶手的手指紧了紧,却没有反驳。他盯着何政看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
“你不该回来。你回来又有什么意义呢?你活着的时候扳不倒我,死了就更别想扳倒我了。亏我曾经可怜你寒门出生,屡次想要提拔你。”
何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崔定远说着说着突然站起身来,指着何政,情绪激动道:“我劝过你,不止一次!青王很看好你,说你年轻、有才干,只要你肯点头,往后的路不知有多宽。可你呢?死性不改,非要坚持自己那一套。是,你清高,你要做个好官,你不想牵扯这些。可最后呢?你死了!”
他越说越急,声音也拔高了:“是你害死了你自己!是你挡了我们的路!有些事,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就行了吗?为什么非要给自己、给我们找麻烦!”
何政静静地看着面前情绪激动的崔定远,等他骂完了,才淡淡开口:“老师知道我为什么要入仕为官吗?”
崔定远一愣,似乎不解他为何会在这个时候问出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什么?”
“太和元年,交州大水。百姓流离失所,死伤无数,朝廷派了命官去赈灾。”何政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讲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我那时候年纪还小,挤在人群里看热闹,看见了当时来的那位大人。他站在泥地里,泥点子溅了满身,袍角都糊成了泥色。他却亲自和百姓一起搬石头、修堤坝,有人劝他歇一歇,他说....”
何政顿了顿,目光落在崔定远脸上。
“他说,‘堤修不好,百姓就回不了家’。”
“那位大人离开交州的那天,全城百姓欢呼护送。他从马车上下来,一路走一路和百姓拱手道别。走到我面前的时候,他停下来,弯下腰,看着我的眼睛,和蔼地问了一句‘孩子,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望着那位大人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我想当和大人一样的好官。’”
他当时笑了,拍了拍我的脑袋,说:“好好读书,考取功名,当个好官。”
“从那之后,我开始日夜苦读,我发誓以后也要和当时那位大人一样,做一个百姓爱戴的好官。走进朝堂那一刻,我看见了他...他还是那么的意气风发...”
何政深吸了一口气:“老师,我确实做不了什么了,但是我问心无愧。”
说完这最后一句,何政的魂一点点地消失在原地。
崔定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方才的怒意,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松动。崔定远定定地坐在书房好久,直到天光微亮。他想起来何政口中的那位大人是谁了,原来是他自己啊。
翌日,朝堂上众人只得知户部侍郎崔大人告了假,至于去了哪里、为什么告假,没人知道。
而此时的崔定远,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老家。
他站在村口,望着眼前那几间破败的茅草屋,一时有些恍惚。这是他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崔定远沿着村路慢慢往里走。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坡上,如今大多已经搬走了,只剩下几户老人还守着老屋。他的记忆已经有些远了,远到快要忘记,自己也是寒门出身。
他家里很穷,父母意外离世,是全村人一家一碗米、一个铜板地把他托举起来的。他进天启赶考那年,村里凑了盘缠,几个老人对着他说:“娃,好好考,考上了,替你自己,替你爹娘,也替咱们村争口气。”
后来,他考上了。他当了官,从县令一路做到户部侍郎。
村里人听说他当官了,逢人便说“我们村的崔大人”。早些年,他也是时常回来过的,扶持过一些人。年轻后生们也有了新的营生,去城里做工的、做小买卖的、在衙门里当差的,日子都比从前好了。
可他自己,自从当上户部侍郎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崔定远站了很久。日头从东边升起来,照在破败的村庄上,照在他那身便服上,也照在他脸上。他老了,村子也老了。
一个老人颤巍巍地扶着拐杖走了过来,嘴唇哆嗦着:“你...你是...阿福?”
阿福是崔定远的小名。崔定远走过去,看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三叔公,是我。”
老人盯着他看了又看,一把抓住他的手,攥得紧紧的:“你回来了...快,去我家坐坐,喝口茶。这些年村里的这些人全靠你帮衬。他们说啊,你当了大官,很忙。这才一直没回来。”
老人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崔定远往自己家走:“你这孩子,从小就有福气。你父母还在那会儿,就说自己以后要当大官,当好官。如今啊,你还真就当上了。”
崔定远被那双枯瘦的手攥着,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半天说不出话来。
“三叔公,我先不去你家了。我是路过此地,来看看的。我...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
“哦~也是,你肯定急着为陛下办事吧。”
崔定远有些不敢看老人的眼睛,淡淡地应了一声。
“那就不留你了。那下次你一定要来啊,怎么到村口了,也不知道进来喝口茶呢。”
“好!如果有机会的话...”
崔定远离开的时候,老人望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阿福,要好好办事儿,不要忘了要做个好官啊!”
崔定远脚步一顿,他回头去看,看到了老人的背影,还看到了一个瘦小的少年在对着自己挥手。他一眼就认出那个少年,是年轻时的自己。
好官?什么是好官?或许刚开始的他确实想要当一心为民的好官吧。可当初的那个真心想要帮百姓做事的崔阿福,经过官场的熏陶,早已不见了。
等崔定远回到天启城之后,朝堂上忽然有人递了折子,检举户部尚书崔定远勾结青王,私吞赈灾粮款。
翌日,皇帝派大人去崔府拿人。可等众人推开书房的门时,崔定远已经自缢了。他身穿着一身素色长袍,桌上放着一封写好的供状,旁边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摞账册以及全部罪证。
————————水镜————————
水镜前久久没有人说话,众人只觉得唏嘘不已。
雷梦杀重重叹了口气:“他到底还是把自己了结了。”
顾剑门:“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萧若风摇了摇头:“他未必不知道会有今日。只是走到这一步,回不了头了。”1
风风呀,多长点心吧

“何大人的话,把他最后那点良心给唤回来了。”
“权力会腐蚀人心。”


“最可怕的不是一开始就心存贪念。是刚开始的崔定远和何政一样,怀揣着为民为官的初心,可金钱和权力的腐蚀,一点点磨掉当初的他。”
大大,看得好爽,不够看,蹲蹲(•̀ᴗ•́)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