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赵清嘉几人照常聚在一起。
赵清嘉看向芸娘:“芸娘,你还记得昨天做了什么吗?”
芸娘一脸茫然:“昨天我们不是一起喝了酒,然后说了一会话,就睡觉了呗。别的没做什么啊?”
郑含秋一听,没好气地说:“你还好意思说啊!你喝醉了不省人事,嘴还乱亲人。”
芸娘大惊:“什么?”
许知意接话道:“你昨天把我们几个都亲了个遍。”
魏良立刻大声嚷起来:“对对对,你亲她们就算了,你亲我干吗?我是你能亲的吗?”
芸娘顿时红了脸,连忙低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少女脸红,可能不是害羞,也有可能是臊的。
赵清嘉看着芸娘脸红的样子,提醒道:“芸娘,你喝醉之后一般有三个阶段。第一阶段,还有意识,最多就是吹大牛,说自己是天下第一,要打遍天下武林高手。”
“第二阶段,意识开始模糊,头脑开始不清醒了,但还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第三阶段,也是最可怕的阶段,你开始失去意识,随意乱亲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第二天醒过来,就像你今天这样,全都忘记了。”
许知意接着说:“芸娘,以后你要是喝酒了,觉得自己快要失去意识了,就别再喝了,记住了吗?昨晚真的挺吓人的,家里人都被你吓得不轻。”
郑含秋也叮嘱道:“以后也别和陌生人喝酒。要喝的话,旁边最好有你信任的人。一定要记得啊。”
魏良连连点头:“就是就是,你这样很危险的。昨天还好是和我们一起喝的。”
芸娘听着小伙伴们对自己的关心和提醒,猛猛点头:“知道啦,知道啦。我再也不喝醉了。我可是很听劝的。”
又是一年新年,过去的一年,许师婆基本上不出门了,陪伴的芸娘的时间都多了一些。芸娘还疑惑过为什么许师婆不再出去引魂了,婆婆只开玩笑似得说想多陪陪她。芸娘自然是很开心的。
除夕夜,许师婆又在将军府喝了很多酒,还是将军府的婢女送回来。
婆婆躺在床上,嘴里一直喊着“芸娘,芸娘。”
芸娘一边回应,一边打水擦拭婆婆的脸。
“婆婆,我在呢。”
这次的许师婆没有像往常一样睡过去,她强行睁开眼,看了一眼芸娘。
“你不是,你不是我的芸娘!”
说完,她的头偏了过去,泪水顺着她的眼角落在了眼窝处,又滑落到了枕头上。
芸娘的手顿住了一下。脑子里像被一声惊雷劈开。
“婆婆,你说什么呢?我就是芸娘啊。”
许师婆没再说话,芸娘看向许师婆苍老且哀恸样子,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芸娘好半晌才吐露出一句:“将军府送来了醒酒汤,我去端来。”
她脚步急促地走出屋门,冷风扑面,心头却思绪万千。
等芸娘回到许师婆的房间的时候,却发现婆婆已经起来了。桌子上是一个木盒子,里面装满了小孩子的玩意儿,拨浪鼓,小香囊,还有一个金色的项圈......
婆婆趴在桌子上默默流泪,嘴上不停喊着芸娘,手上还抚摸着一张画像。芸娘走进一看,发现画像上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笑得很可爱。
芸娘知道这不是小时候的自己,她怔怔地站在那儿,手里的醒酒汤渐渐凉了。
好半晌,芸娘才回过神,扶起许师婆往床上走去。
“婆婆,醒酒汤要凉了,先喝一碗吧。喝完...喝完就早点休息....”
见许师婆乖乖喝完醒酒汤,芸娘就准备出去了。出门之前,芸娘还看了一眼画像上的小女孩,依旧笑得那么灿烂。
新年大年初一,许师婆走进芸娘屋内喊芸娘起床,却发现芸娘已经坐了起来,只是还没从被窝里爬出来。
“既然醒了,就快起来吧。早食已经做好了。”
芸娘看着许师婆,语气略带哽咽:“婆婆,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说完,她自己再也没忍住,哭出了声。昨天,她并没有收拾那些东西。
“芸娘,你要我说什么?大过年的第一天,就哭,多不吉利。”
“我不是芸娘,我叫昭和!”
昭和是上次阿爹阿娘来的时候,给自己取的名字。芸娘想着自己已经有名字,不想换名字,于是所有人都依旧喊芸娘。
许师婆顿了一下,随即又开口:“行,昭和。可以下来吃饭了吗?”
话音刚落,许师婆直接转身走了出去。
芸娘见状,狠狠打了自己被窝几下。
芸娘生气道:“为什么不说话?你说啊,只要你和我说,我也是可以当替身的啊。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从那天以后,芸娘和许师婆就一直不说话。芸娘再也受不了了,直接跑到将军府去了。
明明许师婆都在家,赵清嘉看着芸娘好几天都没回去,便问道:“你和许师婆闹别扭了吗?”
芸娘有些烦躁,回道:“没有啊!只是不想见她。哎呀,你别问了。”
一连住了好几天,楚英都察觉到不对劲了。芸娘平时虽然顽皮,可也是个懂规矩的。不会在过年的这个期间,直接住在自己家里不回去。
晚食过后,楚英单独叫住了芸娘,关心道:“芸娘,你和婆婆闹别扭了?怎么一直不回家呢?你婆婆可是上门好几次了。当然我也不是说要赶你,你在家陪着我这老婆子,我也是很开心的。”
她早上的时候问过清嘉,可清嘉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于是只好自己直接来问。
芸娘低着头:“没有,就是不想回去。”
楚英劝道:“你婆婆年纪也大了,总盼着家里小辈能围在身边。大过年的,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家,多可怜啊。你们要是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好。或者你跟我说说,我去同她讲。”
芸娘再也憋不住情绪,哽咽道:“我,我不是芸娘!楚祖母,我不是芸娘,对不对?”
芸娘的哭声被门外等候的赵清嘉听见了,赵清嘉立马跑了进来,擦了擦芸娘脸上的泪水。
楚英顿时明白了过来,好半晌才开口说出真相:“芸娘是你婆婆的女儿。你婆婆也是个可怜人,年纪轻轻失去了爹娘。我,还有她以及她的丈夫年少相识,青梅竹马。他们两人刚成婚没多久,北戎兵来犯,她的丈夫便随大军出征了,不久便死在了战场上,还留下了一个年迈的婆婆。而这样的老人,凉城还有很多。消息传来那日,许姐姐和她婆婆悲痛欲绝。”
“她强行打起精神,给她丈夫办了葬礼。正想要随他丈夫而去的时候,她婆婆救下了她,还发现许姐姐怀孕了。也因为这个孩子,她活着也有了盼头,准备开始重新生活。她的那些本事也是她婆婆教给她的。”
“她婆婆是当时凉城中有名的神婆。平时大军出征前,她会跳着那送征舞为大军祭祀祈福。可是她的最后一次舞,却没能让自己的儿子回来。”
“孩子生下来以后,许姐姐一边照顾女儿,一边跟着她婆婆学巫术。很快,她便接替了她婆婆的位置。可能是老人悲伤过度吧,她婆婆在她接手没多久,就随他儿子而去了。”
“随着她的女儿渐渐长大,她也从失去丈夫,失去婆婆的悲痛中走了出来。可是好日子没过多久,又发生了意外。”
“在一个冰天雪地的夜晚,一户人的家中孩子白日里受了惊,晚上哭闹不止,高烧不退。家里人找了大夫又不见好,只能来找她。她原本是不想去的,可挨不住那孩子的娘哀求,只能答应上门去看看。许姐姐想着两家又不远,孩子受惊这种事情,很快就能处理完。她便留了她女儿一个人在屋里睡觉,屋里烧了炭盆,开了点窗户,想着也不会有什么事儿。”
“哪知道,等她出去之后,芸姐儿她自己醒了过来,她见窗户开着,觉得冷,想要关窗,却又想起娘亲交代过屋里烧炭,不能关上窗户。于是,便只能给炭盆加炭,却在加炭的过程中,不小心打翻了炭盆。炭盆里滚烫的炭全部砸到了芸姐儿的身上,等许姐姐回来的时候,立马带她去找了大夫。可最终,芸姐儿还是没撑过那晚。”
楚英说完这些的时候,已经泪流满面,声音哽咽。芸娘和赵清嘉也早已哭得不成样子。
“从那以后,许姐姐跟丢了魂一样。没过多久,就离开了凉城这个伤心地,远走他乡。”
——————水镜——————
听着楚英说完这些,水镜里不少人已然落下泪来。尤其是一些有孩子的人。

“唉,这许师婆和她婆婆也是个苦命的人。丧子丧女之痛,简直剜心刻骨。”
“是啊,一次又一次地失去家人,一般人早就承受不住了。”


“为人父母,最痛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夫君,她失去了自己的女儿,却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我们女儿。我们之前竟然全然不知这件事情,我们真是...有些对不住她...”
“唉!可惜。这份情谊也只能等我们百年之后,亲自去谢她了。昭昭能够认识这位婆婆,并且平安长大,是昭昭的福气。”

女神写的情绪好戳人,不够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