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家本宅最深处,平时极少启用的“观礼堂”今日灯火通明。沉重的乌木长桌两侧,坐着嬴家目前真正的权力核心:爷爷嬴长英、奶奶齐欢、大伯嬴澍铮、三叔嬴澍钰、四叔嬴澍铭,以及作为现任家主代理的大哥嬴之庭。嬴之韫的其他几位兄长、堂兄们也在场,这是家族最高级别考核的规矩——核心成员与被考核者的直系亲属必须到场见证。气氛凝重肃穆,空气仿佛都带着金属的冷感。
嬴之韫站在长桌尽头,穿着利落的深色定制西装,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身姿挺拔如松柏,脸上是她惯常的平静无波。今天,是她完成莱斯汀顿学业后,正式接受家族核心考核的日子。这不仅仅是对她能力的评估,更是决定她未来在家族内部权限、资源分配和地位的关键一步。
嬴长英(爷爷)开始吧
爷爷嬴长英沉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没有冗长的致辞,巨大的环形屏幕亮起,开始播放一段经过严格筛选和整理的影像资料——嬴之韫的莱斯汀顿十年。
画面最初有些晃动,是机场海关的柜台。一双稚嫩得过分、甚至还带着婴儿肥的小手,费力地将一本护照和厚厚的文件袋推到台面上。工作人员下意识地低头,视线下移——先看到的是一颗毛茸茸的、扎着两个整整齐齐小揪揪的脑袋。然后,那颗小脑袋努力扬起,镜头捕捉到了一张脸。
白皙如玉的皮肤,乌黑圆润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因为仰头的动作,脸颊肉微微鼓起,粉雕玉琢,萌得几乎能让人心尖发颤。正是六岁的嬴之韫。她眼神里却没有同龄孩子的懵懂或恐惧,只有一种过早的、令人心惊的平静,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打量。
人(代所有)小妹妹,你……一个人吗?你家的大人在哪?是不是走丢了?
嬴之韫就我一个人,去莱斯汀顿洲
人(代所有)小朋友,你自己?
嬴之韫有什么问题吗?
她独自拖着一个小小的、几乎和她一样高的行李箱,背影挺直,走向登机口,消失在安检通道的尽头。身后,是空无一人的送行队伍。 观看席上,林舒欣猛地捂住嘴,泪水瞬间涌出,身体微微发抖。嬴澍砚别开了脸,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嬴之庭下颌线绷紧,镜片后的眼神深不见底。大伯嬴澍铮放在膝上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嬴之礼喉结滚动,想起了自己六岁时还在母亲怀里撒娇的模样。
画面切换,进入莱斯汀顿学院。不再是萌态可掬的孩童,而是迅速适应了严酷环境的幼狮。
他们看到她因为“0”阶层的特殊身份,初期被孤立、试探甚至恶意针对。看到她如何在语言不通、规则陌生的环境中,用惊人的观察力和学习能力快速站稳脚跟。
看到她第一次参加学院内部挑战赛,对手是一个高出她两个头、出身格斗世家的男孩。她利用身材小巧的优势和精准的计算,在对方轻敌的瞬间,以一套行云流水却狠辣无比的关节技,当众卸掉了对方的一条胳膊,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等待裁判宣判。
看到她参与“血誓挑战”——一种以个人前途乃至家族部分利益为赌注的高风险对决。对手是某个小国王室的继承人,赌注涉及一项重要的矿产协议。嬴之韫在复杂的商业模拟战中,层层设局,最终诱使对方犯下致命错误,赢下赌注。输掉的一方,其家族势力在后续几年里确实受到了明显打击。
看到她在野外生存考核中,为了获取关键物资,独自深入充满未知危险的雨林区域,遭遇毒蛇和猛兽的袭击,镜头记录下她冷静地处理伤口、设置陷阱、最终带着物资伤痕累累却准时返回的画面。
看到她为了完成一项涉及古代遗迹勘探的课题,被困在地震后的废墟下近二十个小时,靠着一小瓶水和强大的意志力等到救援。被救出时,她脸上沾满灰尘,手臂骨折,却第一时间询问勘探数据是否完好。
一幕幕,一帧帧。有智谋的博弈,有暴力的对抗,有生死边缘的挣扎,也有孤独深夜面对浩瀚书海的沉寂。她受伤,她流血,她一次次被推向极限,又一次次面无表情地站起来,仿佛疼痛和恐惧是与生俱来就需要克服的物理参数。她的眼神,从最初的平静,逐渐淬炼出一种冰冷的、洞悉一切却又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锐光。
影像也记录了她并非始终独行。
银发棕瞳、气质高贵的菲奥娜(漂亮国),在金融模拟战中和她是默契的搭档与对手,两人曾联手做空某个小国的金融市场,赚得盆满钵满,也在深夜的图书馆分享过同一杯热可可,讨论过全球经济的荒谬。
金发绿瞳、笑容明艳却手段老辣的塞维尔薇(凯旋帝国),在人才管理实践中与她既有合作也有竞争,曾试图挖走她看中的一位天才工程师,也被她反将一军,损失了一个重要项目。但她们会在学院舞会上短暂地放下戒备,随着音乐旋转。
红发(染的)、灰瞳、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的学生会长Alex(风车国),是数字化转型课题的强力盟友,也是恶作剧的共犯,曾和她一起黑进学院系统,给所有教授的虚拟形象换上滑稽的圣诞老人装。
还有龙国范围内,与她有过交集的另类存在:
帝都五大世家景家年轻的家主景相仪,一个同样年纪轻轻就背负重任、眼神沉静如水的少女。她们在少数几次国际世家交流会上相遇,无需多言,便能理解彼此身处高位的压力与孤独,保持着一份惺惺相惜又各自为政的淡薄联系。
意图吞并宋家的黑道“太子爷”宋泽西(“小西爷”),一个雌雄莫辨、手段狠戾、笑起来却有种天真残酷美的危险人物。她们因一次意外的边境事件产生交集,有过短暂的利益合作,也互相忌惮,维持着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这些片段短暂,却至关重要。它们证明嬴之韫并非情感缺失的怪物,她有能力建立联结,拥有盟友,懂得欣赏与合作。只是,这些关系大多建立在实力对等、利益共享或彼此理解特殊处境的基础上,纯粹而脆弱,与寻常温情相去甚远。
影像最后,定格在嬴之韫十四岁提前从莱斯汀顿毕业,面无表情地接过证书的照片。然后是十六岁,她从UCLA大学毕业获得导演系和金融系的硕士双学位(小说,纯虚构哈),背影融入人群。
屏幕暗了下去。
观礼堂内,死一般寂静。落针可闻。
只有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声,和极力克制的抽泣声(来自林舒欣和眼圈通红的大伯母孟许梨)。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了一个本该被捧在手心娇宠的女孩,如何在六岁就被孤身送入丛林般的精英世界。
看到了她是如何用幼小的身躯,一次次撞向冰冷的规则和残酷的竞争,遍体鳞伤,却从未退缩。
看到了她是如何被迫快速“成熟”,将情感收起,将自我工具化,用绝对的理智和强悍的能力,在尸山血海中为自己杀出一条路。
看到了她那些惊心动魄的“功绩”背后,是无数次与危险擦肩而过,是独自吞咽的恐惧与伤痛,是过早失去的、作为一个普通孩子的所有天真与柔软。
也看到了,即使在那样的环境里,她依然挣扎着保有的人际火花,尽管那火花微弱而另类。
他们以前知道莱斯汀顿严酷,知道嬴之韫优秀,但从未如此直观、如此血淋淋地看到“优秀”背后的代价。那些考核报告上的冰冷文字,此刻化作了鲜活的影像,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每个在场“亲人”的心口。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幼年嬴之韫那张萌化人心的脸,与她后来冷静卸人胳膊、在废墟下求生、在博弈中碾轧对手的淡漠神情并列时,那种巨大的反差和撕裂感,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奶奶齐欢老泪纵横,紧紧握着椅子的扶手,指节发白。爷爷嬴长英闭上了眼睛,脸上惯常的威严被一种深切的疲惫和痛悔取代。他一生追求家族利益最大化,此刻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这份“最大化”在至亲血脉上刻下了怎样深可见骨的伤痕。
大伯嬴澍铮胸膛剧烈起伏,那双握过枪、指挥过千军万马的手,此刻微微颤抖。他想起自己对嬴之韫笨拙的宠爱,想起自己曾以为给了她最好的保护和资源……原来,他们给她的起点,就是一场放逐。
三叔嬴澍钰收起了所有玩世不恭的表情,脸色是从未有过的苍白和沉默。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刻薄的话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气氛,却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
四叔嬴澍铭深吸一口气,低声道
嬴澍铭(四叔)系统性的……情感剥夺与压力过载。这不仅是教育,这是一种……驯化。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学术性的冰冷,却更显事实的残酷。
嬴之栩早已摘下了口罩墨镜,眼眶通红,手指深深掐入掌心。他无数次在镜头前演绎悲欢离合,此刻才感到真实的情感冲击如此沉重。他想拥抱妹妹,想像普通哥哥那样安慰她,却发现自己连伸手的勇气都没有——那套深入骨髓的“保持距离”的准则,在此刻显得如此荒谬和可悲。
嬴之砚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剧烈波动,他试图用数据模型分析妹妹的经历,却发现任何模型都无法量化那种孤独和磨砺。
嬴之礼怔怔地看着屏幕,又看看前方站得笔直的嬴之韫。他终于彻底明白了她那句“习惯就好”背后,是怎样的惊涛骇浪。也明白了她为何对“正常亲情”既无期待也无概念——在她的世界里,温情是奢侈品,甚至是可能致命的弱点。生存,才是第一法则。
嬴之庭缓缓站起身。他是最早就知道莱斯汀顿部分情况的人,也是亲自安排和批准了妹妹诸多“历练”的人。他一直认为这是必要的,为了家族,也为了她自身在未来狂风暴雨中的立足。但此刻,看着屏幕上那个从小小的、萌态可掬的女孩,一步步变成眼前这个强大、完美却也冰冷疏离的妹妹,一种前所未有的、尖锐的刺痛和沉重的负疚感,如同冰水混合着岩浆,灌满了他的胸腔。
他走到长桌前,那里摆放着象征家族最高认可的玉质印章和特制的考核通过文书。他的步伐很稳,但若仔细观察,能发现他指尖细微的颤抖。
他拿起印章,蘸取鲜红的印泥,目光落在文书上嬴之韫的名字上,停顿了足足三秒。然后,他抬起眼,看向站在尽头的嬴之韫。
嬴之韫也看着他,眼神依旧平静,仿佛刚才播放的不是她血泪交织的过去,而是一部与她无关的纪录片。
嬴之庭(大哥)嬴之韫
嬴之庭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许多
嬴之庭(大哥)经家族核心会议审议,你于莱斯汀顿学院及后续学业、实践中所展现出的能力、心性、成就,远超考核标准。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钧重
嬴之庭(大哥)你,通过了
话音落下,他手腕用力,将手中那枚承载着家族厚重历史与期望的印章,稳稳地、深深地盖在了文书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