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室内，死寂被无限放大。应急灯的绿光仿佛凝固的胶质，将宋亚轩死死包裹其中。屏幕上那张照片依旧占据着整个视野，那个红色的摄像头光点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正贪婪地注视着他脸上每一丝肌肉的颤动。宋亚轩强迫自己转回头，不再去看那令人作呕的背影。他的目光落在桌角那杯丁程鑫留下的热可可上，原本温热的液体此刻已经凉透，就像他此刻的心跳，虽然狂乱，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清醒。

“宋亚轩，别装模作样了。”

那个经过电子合成的尖锐声音直接从电脑音箱里炸响，带着电流的滋滋声，刺耳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

宋亚轩没有立刻回应，他缓缓坐回椅子上，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盯着屏幕上突然跳出的聊天框，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稚嫩：“你不敢露脸，只能靠这种变声器来掩饰你内心的懦弱吗？”

“激将法对我没用。”凶手似乎轻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戏谑，“我知道你在拖延时间。丁程鑫跑得再快，从茶水间到这里也需要三十秒。而我，只需要一秒钟，就能让这间屋子变成火葬场。”

宋亚轩的心猛地一沉。他眼角的余光扫向门口，那里依旧空无一人。凶手在监控里，他能看到外面的一切。这意味着，援兵的到来，凶手一清二楚。

“你到底想怎么样？”宋亚轩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很简单，宋法医。”屏幕上的字迹开始跳动，【我们来玩个游戏。我给你一个机会，猜猜我手里这个‘礼物’被放在哪里了。】

“礼物？”

【对，一个能让你安息的礼物。】凶手发来一个扭曲的笑脸表情，【如果你能在三分钟内猜出来，我就告诉你拆弹密码。如果你猜不出来……】

屏幕画面突然切换，变成了一个实时监控画面。画面里是一个昏暗的房间角落，那里放着一个黑色的长方体装置，上面闪烁着一串红色的数字：02:59、02:58、02:57……

炸弹。

宋亚轩的瞳孔剧烈收缩。虽然知道可能是假的，但那种真实感让他背脊发凉。他迅速冷静下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画面背景。墙壁是斑驳的水泥墙，角落里有蜘蛛网，地面潮湿，甚至能看到几只蟑螂爬过。

这不是警局内部。

“你在哪？”宋亚轩飞快地敲击键盘回复，“你就在那个地方？”

【聪明。】凶手回复道，【这栋楼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宋亚轩，你是法医，你应该懂得尸体的腐烂速度，懂得环境对痕迹的影响。看看这个背景，告诉我，这是哪里。】

宋亚轩死死盯着屏幕。他在赌，赌凶手是个极度自恋的疯子，赌他需要观众来满足他的虚荣心。

他放大画面，仔细观察着墙壁上的纹理。水泥墙上有水渍渗透的痕迹，呈现出深灰色。角落里的蜘蛛网完整而密集，说明这个地方很少有人打扰。地面上的积水倒映着微弱的光线，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绿色。

“地下室。”宋亚轩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或者是防空洞。”

他迅速调出警局大楼的建筑结构图，这是贺峻霖之前为了排查线路故障调出来的，还保存在临时文件夹里。宋亚轩的手指在触摸板上飞速滑动，比对着画面中的角度。

“不，不是地下室。”宋亚轩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警局的地下室是停车场，地面是平整的环氧地坪，不是这种粗糙的水泥地。”

他的目光落在那滩积水的颜色上。绿色……那不是水的颜色，是苔藓。

“是废弃的管道井！”宋亚轩猛地敲下回车键，【在警局东侧的地下管道维修井里！那里常年废弃，长满了青苔！】

屏幕那头沉默了。红色的倒计时依旧在跳动：01:30、01:29……

“我猜对了，是不是？”宋亚轩的心跳加速，但他知道不能停，“你在那里布置了炸弹，你想炸毁什么？是证据？还是想制造混乱？”

【不，你只猜对了一半。】

凶手的回复让宋亚轩的心瞬间跌入谷底。

【那个炸弹，确实是在管道井里。但它炸毁的不是证据，而是你。】凶手发来一串疯狂的大笑，【宋亚轩，你还没成年吧？听说你从小就怕黑，怕封闭的空间。那个管道井，又黑又窄，你觉得，如果你被关在里面，听着炸弹倒计时结束，你会是什么表情？】

宋亚轩的呼吸一滞。凶手确实调查过他，知道他的一些弱点，但又了解得并不透彻。他确实怕黑，但他更怕的是无能为力。

“你是个变态。”宋亚轩咬牙切齿地打出这几个字。

【随你怎么说。还有一分钟。】凶手似乎失去了耐心，【给我一个答案，宋亚轩。那个地方，除了管道井，还有什么？】

宋亚轩的大脑飞速运转。凶手在引导他，他在让他猜一个具体的坐标。管道井只是一个范围，他需要更精确的位置。

他再次看向画面。墙壁上的水渍……那水渍的形状，像不像一张哭泣的脸？不，那不是水渍。那是霉斑，是长期受潮形成的图案。宋亚轩突然想起，在法医病理学中，有一种特殊的尸斑分布，往往与环境中的物体压迫有关。

“通风口。”宋亚轩低声自语，【炸弹旁边有一个废弃的通风管道口，对不对？】

屏幕上的倒计时突然停在了00:45。

【哦？有点意思。继续。】

宋亚轩心中一喜，他知道他赌对了方向。他继续分析画面中的光影。虽然昏暗，但能隐约看到炸弹上方有一道微弱的光线投射下来。

“那个通风口，连接着地面的某个井盖。”宋亚轩迅速推理，“而那个井盖的位置……”

他调出警局周边的地形图，在脑海中将管道井的位置与通风口的光线角度进行重叠。一个坐标点逐渐清晰。

“在警局后门的垃圾站旁边！”宋亚轩猛地拍下回车键，【那个通风口的出口，就在垃圾站的铁皮箱后面！】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屏幕上那个红色的倒计时突然变成了绿色的“解除”。

【恭喜你，宋亚轩。你赢了。】

宋亚轩瘫坐在椅子上，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他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破胸膛。

“为什么？”他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你要让我猜？”

【因为我想看看，那个被TNT特案组捧在手心里的天才少年法医，到底有没有传说中那么聪明。】凶手的语气变得阴冷，【不过，游戏还没结束。宋亚轩，你以为你赢了？不，你只是通过了第一轮测试。】

屏幕画面再次切换，这次出现的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人，被捆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条，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王萌萌。

“你对她做了什么？”宋亚轩猛地站起身，双手撑着桌子，怒视着屏幕。

【别激动。她还活着，暂时。】凶手发来一个地址，【想要救她，就一个人来这个地方。记住，只能是你一个人。如果我发现有其他人跟着，或者你报警……】

屏幕黑屏了。

宋亚轩呆呆地看着黑色的屏幕，耳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丁程鑫推门而入，手里还拿着那个没喝完的保温杯，脸上满是焦急：“亚轩！你怎么样？我刚才听到……”

他看到宋亚轩苍白的脸色和屏幕上那个黑色的对话框，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亚轩，怎么了？”丁程鑫冲过来，一把抱住摇摇欲坠的宋亚轩，“是不是那个疯子？他威胁你了？”

宋亚轩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凶手发来的那个地址——城东废弃植物园，温室大棚。

“丁哥，”宋亚轩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要去个地方。”

“不行！”丁程鑫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太危险了！那是陷阱！”

“可是王萌萌在他手里。”宋亚轩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丁哥，他是冲我来的。他说了，只能我一个人去。”

“胡闹！”丁程鑫急得直跺脚，“就算要去，也是我们一起去！马哥他们马上就到！”

宋亚轩看着屏幕上那个黑色的对话框，突然，一行新的字迹跳了出来：

【宋亚轩，别让我失望。如果你带着人来，王萌萌就会变成一具尸体。记住，你只有半个小时。】

宋亚轩的心猛地一沉。他推开丁程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快步向门口走去。

“亚轩！”丁程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不能去！”

“丁哥，”宋亚轩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丁程鑫那张焦急的脸，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相信我。他是冲我来的，只有我能解决这件事。”

“可是……”

“没有可是。”宋亚轩挣脱开丁程鑫的手，头也不回地冲进走廊的黑暗中，“保护好大家，这是命令。”

丁程鑫呆立在原地，看着宋亚轩消失的背影，手中的保温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热可可洒了一地。他颤抖着手拿起对讲机，声音带着哭腔：“马哥！亚轩……亚轩他一个人跑了！他说要去救王萌萌！”

暴雨依旧下着，警笛声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凄厉。宋亚轩冲出警局大楼，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全身。他没有打伞，也没有开车，只是凭着记忆向着那个地址狂奔而去。

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王萌萌的性命，也是他自己的未来。

但他别无选择。

因为他是宋亚轩，是TNT特案组的法医，是那个即使未满十八岁，也要守护正义的少年。

雨夜中，一道瘦削的身影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飞奔，向着那未知的黑暗，义无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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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玫瑰的诅咒（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