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戒线在“星光”溜冰场惨白的灯光下,像一道狰狞的伤疤,割裂了原本光滑如镜的冰面。
宋亚轩穿着全套防护服,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清澈却异常专注的眼睛。他半跪在冰面上,冰冷的空气凝结成白雾,在他周身缭绕。在他面前,是一个呈“大”字型躺着的男人,胸口插着一把剔骨刀,鲜血并没有在冰面上肆意流淌,而是被低温冻住,形成了一片暗红色的、诡异的冰晶,将死者死死地“粘”在了冰面上。
“死者男性,约二十五六岁,致命伤在胸口,一刀刺入心脏,但……”宋亚轩用镊子轻轻拨开死者脖颈处的衣领,指腹在上面按压了一下,“尸斑尚未完全形成,身体仍有余温,且冰冻程度与周围环境不符。”
“亚轩,这人还没死透吧?”刘耀文凑过来,看着那几乎微不可查的胸膛起伏,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宋亚轩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手术刀,在死者的手指上轻轻划开一个小口。一滴暗红色的血液渗出,没有立刻滴落,而是挂在指尖,呈现出一种半凝固的状态。
“注射了大剂量的抗凝血剂和低温诱导剂,”宋亚轩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带着金属般的冷感,“他在被刺伤后,立刻被低温环境冻结了生命体征,血液凝固速度减缓,心脏跳动也降到了极限。凶手不想让他死,至少,不是现在死。”
“操!”刘耀文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栏杆上,“这孙子玩儿呢?杀人还要玩儿成艺术品?”
就在这时,宋亚轩的目光被死者紧握的右手吸引。他用工具小心翼翼地撬开死者僵硬的手指,掌心里躺着一张被血浸透的硬纸片。
宋亚轩将其夹入证物袋,擦去表面的血污。
那是一张泛黄的初中毕业合影。
照片上,一群少男少女穿着校服,笑得灿烂。而在照片的右下角,有一个被红笔圈出来的脸庞,那张脸苍白、瘦弱,眼神里透着怯懦和不安。
那是十五年前的宋亚轩。
而在照片的背面,用同样鲜红的颜料,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审判,从你开始。”
宋亚轩的瞳孔猛地一缩,大脑深处仿佛有一根弦,“铮”地一声断了。一阵尖锐的刺痛袭来,无数破碎的画面闪过:嘲笑声、推搡、被撕碎的作业本、还有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
“亚轩!”
一声急促的呼唤将他从记忆的漩涡中拉了回来。
马嘉祺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高大的身影为他挡去了四周探究的视线。他伸出手,不动声色地将那张照片从宋亚轩的视野中抽走,握住了宋亚轩冰冷的手指。
“别看。”马嘉祺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欲,“这不是给死者看的,是给凶手看的。”
宋亚轩抬起头,看着马嘉祺紧锁的眉头,又看了看冰面上那个凄惨的“艺术品”,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不认识死者,但他知道,这是一场针对他的狩猎。
市局重案组办公室,空气凝重得如同铅块。
白板上,死者的照片被换成了清晰的面部特写。他叫张强,无业游民,有抢劫和故意伤害的前科。
“贺峻霖,查到了吗?”马嘉祺站在白板前,声音冷得像冰。
“查到了。”贺峻霖推了推眼镜,脸色难看至极,“张强,还有那个被救回来的李伟,以及一个叫王芳的女人,他们三个……都是亚轩的初中同学。”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宋亚轩身上。
宋亚轩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张真源刚给他冲好的热可可,试图驱散身上的寒意。听到“初中同学”四个字,他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我对初中的记忆……是一片空白。”
“记忆空白?”丁程鑫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亚轩,你是不是小时候受过什么刺激?或者……头部受过伤?”
宋亚轩痛苦地按着太阳穴:“我只记得父母去世,至于初中……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我以为只是时间太久忘了。”
“不是忘了,是被你潜意识封存了。”丁程鑫沉声道,“恐怕那段记忆,充满了痛苦。”
“痛苦?”宋亚轩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别管以前了,先看现在!”刘耀文急躁地打断,“贺哥,你刚才说证据,什么证据指向亚轩?”
贺峻霖深吸一口气,将电脑屏幕转向众人。
“第一,凶器。那把剔骨刀,我们在刀柄上提取到了一枚完整的指纹。经过比对,这枚指纹属于——宋亚轩。”
宋亚轩的手一抖,热可可洒在了裤子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惊恐地看着屏幕。
“不可能!”张真源第一个反驳,“亚轩怎么会……”
“还有。”贺峻霖点开一段视频监控,“这是案发地附近一个修车店的监控。时间是凌晨两点。你们看这个身影。”
视频里,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戴着口罩的身影,身形瘦削,走路时习惯性地微微低着头。那身形、那走路的姿态,和宋亚轩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不是我……”宋亚轩嘴唇发白,“我昨晚一直在家,和耀文一起打游戏,后来就睡了……”
“亚轩,昨晚十二点半之后,你房间的灯就灭了。”刘耀文挠着头,一脸困惑,“我以为你睡了,就没再打扰你……”
宋亚轩的心沉入了谷底。他确实不记得十二点半之后的事情了。
“最致命的,在这里。”贺峻霖点开了一个音频文件,“这是张强在遇袭前,发给他一个狱友的求救语音。”
点开播放。
一个惊恐的男声响起:“强子,你当年对宋亚轩做的那些事,他都记得!他要来杀你们了!我这里有证据!”
紧接着,是张强颤抖的声音:“不可能……宋亚轩那小子早就吓破胆了,他敢?”
“不信?我有证据!你看这张照片!”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这声音……”刘耀文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宋亚轩,“这声音怎么那么像亚轩?”
宋亚轩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那声音,确实像极了他。清冷、干净,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连马嘉祺的眉头都紧紧锁了起来。他看着宋亚轩苍白的脸,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不!我不相信!”严浩翔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纹可以伪造,身影可以模仿,但这声音……这声音肯定是有人合成的!”
“合成?”贺峻霖苦笑了一下,“我用最精密的仪器分析过了,这是一段原声录音,没有任何AI合成的痕迹。这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极度愤怒下发出的声音。
深夜,特案组的休息室。
宋亚轩把自己蜷缩在沙发里,像一只受惊的小兽。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被血浸透的同学录照片,背面那句“审判,从你开始”,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门被轻轻推开,丁程鑫端着一盘水果走了进来。
“亚轩,吃点东西。”丁程鑫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坐在了他对面,“别想太多了。”
“丁哥,”宋亚轩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说,我是不是个坏人?”
“胡说什么!”丁程鑫皱眉。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我。指纹、身影、声音……甚至连我的记忆都在背叛我。”宋亚轩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照片上,“如果我真的……如果我真的因为以前被欺负过,就去杀人……那我和那些霸凌我的人,有什么区别?”
“这不是你的错。”丁程鑫叹了口气,伸出手,像兄长一样揉了揉宋亚轩的头发,“亚轩,你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你是一个法医,你尊重生命,敬畏死亡。你不可能去杀人。”
“可是……”
“没有可是。”丁程鑫打断他,“那个凶手,他在针对你。他了解你的过去,了解你的习惯,甚至……他在模仿你的声音。他就是想让你崩溃,想让你自己都怀疑自己。”
就在这时,马嘉祺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又出事了?”丁程鑫问。
马嘉祺点了点头,将文件递给丁程鑫:“李伟,死了。”
“什么?!”丁程鑫猛地站起来,“他不是在医院重症监护室,有专人看守吗?”
“心脏骤停,表面上看是突发疾病。”马嘉祺的眼神锐利如刀,“但在他的床头,发现了一张纸条。”
“写的什么?”
“审判,继续。”
丁程鑫翻开那份文件,瞳孔骤然一缩。文件里夹着一张现场照片,照片上,李伟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小小的、用红线编织的十字架。
那手艺,和宋亚轩平时无聊时编的,一模一样。
“而且,”马嘉祺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我们在李伟的病房里,提取到了和冰场案发现场一样的脚印。鞋码,260。”
宋亚轩的鞋码,也是260。
“这不可能……”丁程鑫看着那张照片,脸色发白,“亚轩昨晚一直和我在一块儿……”
“我知道。”马嘉祺闭了闭眼,“但这世上,没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凶手在挑战我们,也在挑战亚轩的心理底线。”
他走到宋亚轩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
“亚轩,看着我。”马嘉祺的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你记不记得过去,我都会查出真相。如果……如果你真的做了什么,我会亲手把你抓进去。但在这之前,我会先找到那个躲在暗处操纵一切的人。”
宋亚轩看着马嘉祺的眼睛,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眸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
那是信任,也是守护。
宋亚轩点了点头,眼泪模糊了视线。他紧紧抓住马嘉祺的手,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马哥,”他哽咽着说,“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我真的……没有杀人。”
“我相信你。”
就在这时,贺峻霖急匆匆地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脸色惨白如纸。
“马队!出事了!”他把一张纸递到马嘉祺面前,“这是技术科刚刚从李伟手机里恢复的云端数据。在他死前五分钟,有人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马嘉祺接过那张纸。
纸上,是一张截图。
截图的内容,是宋亚轩的微信聊天界面。
而聊天的对象,赫然是刚刚死去的李伟。
聊天记录只有一条。
那是几分钟前刚刚发送的。
内容是:
“下一个,是谁?”
字体,是宋亚轩惯用的、清秀的楷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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