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骸：完美自杀的画家（二）

画室内的气氛因为宋亚轩的推断而变得紧绷起来。原本弥漫在空气中的“鬼神”阴影，此刻似乎被那束从窗外射入的阳光驱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冰冷、理性的肃杀感。

马嘉祺下达指令后，众人立刻各就各位。

“耀文，把落地灯的角度调整一下，模拟案发时的光线环境。”马嘉祺站在一旁，目光如炬，审视着那面落地镜与窗户之间的夹角。

刘耀文手脚麻利地摆弄着那盏复古的落地灯，随着灯罩的转动，光线的角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一道光斑在地面上滑动，正好掠过宋亚轩刚才指出的、死者后背那块灰白色的痕迹。

“马队，你看！”刘耀文惊呼一声。

在特定的光线折射下，那块原本只是颜色略深的布料，竟然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类似油膜的光泽。如果不仔细看，或者光线不对，根本无法察觉。

张真源立刻凑了过去，他戴着蓝色的橡胶手套，从勘查箱里取出一枚高倍放大镜和一个小型的多波段光源。

“亚轩，借一步说话。”张真源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作为痕检专家，他习惯于在绝对的专注中工作。

宋亚轩点了点头，重新戴上手套，走到尸体旁。他轻轻托住顾言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将尸体向侧面倾斜，以便张真源能更清楚地观察那块异常的布料。

“这块痕迹的边缘有轻微的溶解迹象，”张真源用镊子轻轻拨弄了一下那根之前发现的金属纤维，“这不像是普通的污渍，倒像是某种高浓度的溶剂在极短的时间内接触了布料，导致纤维表层发生了化学反应。”

“强酸？还是某种有机溶剂？”宋亚轩眯起眼睛，凑近了那块痕迹。他再次闻到了那股极淡的、类似臭鸡蛋混合着杏仁的怪味。

“不像常见的强酸。”张真源摇了摇头，用棉签蘸取了一点点痕迹边缘的残留物，放入一个便携式的PH试纸检测仪中。几秒钟后，屏幕上跳动出一组数据。“PH值呈弱碱性，成分很复杂，含有高分子聚合物和某种未知的挥发性液体。这应该是某种特制的工业涂料，或者是……道具用的特殊颜料。”

“道具？”宋亚轩抓住了这个词。

“顾言是超现实主义画家，他的画作里经常出现一些非现实的材质。这种涂料，可能是他用来做肌理效果的，也可能是凶手用来制造‘触感’的媒介。”张真源分析道，随后他话锋一转，“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检查你所说的‘针孔’。”

他放下了对布料的研究，转而用一把精细的剪刀，沿着那块痕迹的边缘，将顾言的黑色衬衫小心翼翼地剪开了一小块。

露出来的，是死者苍白而僵硬的后背皮肤。

在阳光和辅助光源的照射下，那块皮肤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红斑和尸斑，但在肩胛骨下方的位置，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与毛孔融为一体的针眼状红点。

若非张真源经验丰富，且早已被宋亚轩提醒过，恐怕也会将其误认为是尸僵造成的皮肤褶皱。

“还真有……”刘耀文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咋舌，“这么小的针孔，是怎么扎进去的？而且是在衣服没破的情况下？”

“不是扎进去的，是‘射’进去的。”张真源用放大镜锁定那个针孔，语气肯定，“你看针孔周围的皮肤，有轻微的放射状擦伤，这是高速微粒冲击造成的痕迹。凶手使用了某种气动的、或者高压液体注射装置。”

宋亚轩立刻会意：“利用高压，将一根极细的、可溶性的微针，连同里面的液体，一起‘打’进皮肤里。微针进入皮下后迅速溶解，只留下针眼大小的痕迹，而液体则迅速扩散，造成生理反应。”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死者会感到‘被无形之手扼住’了。”丁程鑫在一旁补充道，他一直在观察死者的面部表情，“这种瞬间的刺痛和随后而来的药物反应，会让人产生一种被‘穿透’或者‘抓住’的错觉。在极度恐惧的心理暗示下，这种错觉会被无限放大。”

“贺峻霖！”马嘉祺听到这里的对话，再次开口，“查一下顾言的医疗记录，看看他近期有没有注射过什么药物，或者有没有购买过类似的高压注射设备。”

“明白！”贺峻霖在角落里敲击键盘的声音更加急促了。

“真源哥，提取一下那个针孔周围的组织液，还有那块布料上的残留物。”宋亚轩拿起采样管，动作轻柔而精准，“我需要分析里面的成分。”

张真源熟练地进行着提取工作。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在那块被剪开的衬衫内衬里，似乎夹着一张极薄的、半透明的纸片。

“等等，这是什么？”张真源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纸片夹了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纸，而是一种特殊的描图纸，上面用极细的线条画着一幅草图。

草图的内容，赫然就是这间画室的平面图！

在平面图上，清晰地标记出了落地灯、画架、椅子的位置，而在墙壁的另一侧，画着一个巨大的、倾斜的几何图形，旁边还标注着一串数字：45°。

“这是……作案计划图？”刘耀文凑过来，倒吸一口凉气。

宋亚轩接过那张描图纸，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不，这不仅仅是计划图。这是凶手的‘剧本’。他不仅计算好了光线的角度，还计算好了这把椅子的位置。顾言坐在这里，正好是凶手设计好的‘最佳观影位置’。”

“也就是说，顾言在死前，可能见过这张图？或者，他根本就是在按照这张图上的指示，在特定的时间坐在了特定的位置？”丁程鑫的眉头紧锁，“这说明凶手和死者之间有某种联系，甚至可能是一种心理上的博弈。”

“不管是哪种，这张图都是关键证据。”马嘉祺沉声道，“张真源，把这张图收好，做指纹和笔迹鉴定。宋亚轩，尽快出尸检报告，我要知道那针孔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宋亚轩将采样管收好，目光再次投向那面巨大的落地镜。镜子里映出他清冷的脸，也映出整个画室的景象。

“马哥，”宋亚轩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如果凶手是通过墙壁‘射’出的这根微针，那么这堵墙，一定不是实心的。”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面与隔壁相连的墙壁上。那上面挂着几幅顾言的画作，将墙壁遮挡得严严实实。

“严浩翔，”马嘉祺立刻明白了宋亚轩的意思，“去检查那面墙。看看画框后面，或者墙壁本身，有没有暗格或者修补过的痕迹。”

“收到。”严浩翔像一阵风一样飘了过去。

宋亚轩则转过身，看向那扇窗户和窗外的花园。他的大脑正在飞速构建凶手的作案路径。

“凶手在隔壁，利用高压装置穿透墙壁射出微针，让顾言感到剧痛和恐惧。然后，他利用镜子反射的光影，在窗户上制造出‘鬼影’。顾言在剧痛和恐惧中，视线转向窗户，正好落入了凶手设计好的‘视觉陷阱’里……”

“这是一场完美的‘双簧’。”丁程鑫感叹道，“一边是生理上的痛苦，一边是视觉上的恐怖。双重打击下，任何一个心理素质不够强的人，都会崩溃。”

“顾言的心脏本来就不好。”贺峻霖这时插话道，他刚刚调出了死者的体检报告，“他有严重的心律不齐，医生建议他绝对避免剧烈运动和情绪激动。”

“所以，凶手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他死于‘惊吓过度’或者‘心脏骤停’，伪装成自杀或者意外。”马嘉祺总结道，他的眼神愈发冰冷，“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谋杀，一场利用了心理、物理和化学知识的完美犯罪。”

“严队，有发现！”这时，严浩翔的声音从墙边传来。

众人闻声望去。

严浩翔正站在一幅巨大的油画前，他将画作移开了一角，露出了后面的墙壁。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墙壁上一个几乎与墙纸纹路融为一体的圆形痕迹显现了出来。

那是一个被完美修补过的、直径约两厘米的圆孔。

“就是这里。”张真源走上前，用手指比划了一下那个圆孔的位置，正好与死者后背上的针孔和隔壁画室的方向在一条直线上。“凶手就是通过这个孔，完成了‘第一次攻击’。”

“手法干净利落，修补技术也是一流。”张真源赞叹道，“如果不是亚轩发现了那个针孔，我们可能真的会被这层伪装骗过去。”

宋亚轩看着那个圆孔，眼神却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马哥，凶手既然能在这个位置打孔，说明他对这栋房子的结构了如指掌。而且，这个孔打得这么精准，他一定事先做过无数次模拟。”

“他不仅是个艺术家，还是个偏执的科学家。”丁程鑫接口道。

“贺峻霖，”马嘉祺再次下令，“重点排查顾言的经纪人、助理，以及最近出入过这栋画室的装修工人。特别是那个废弃的隔壁画室，给我查个底朝天！”

“是！”

“宋亚轩，”马嘉祺看向他，“剩下的，就看你的尸检报告了。那根微针里的液体，就是我们指控凶手的最后一件武器。”

宋亚轩点了点头，他拿起法医箱，准备将尸体带回解剖室。他的目光扫过那张未完成的画，画面上扭曲的线条似乎在诉说着某种无声的呐喊。

“放心吧，马哥。”宋亚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会让死者开口说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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