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弦凛踏入霍格沃茨门厅的瞬间,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晨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斜斜地照射在并排摆放的四个学院沙漏上。蓝宝石、绿宝石、黄宝石的沙漏内,细沙或堆积或流动,都维持着一个可观的高度。唯有代表格兰芬多的那个巨大沙漏——里面本该是璀璨如火焰的红宝石。
此刻,底部只剩下薄薄一层,近乎见底。上方的宝石稀疏得可怜,仿佛经历了一场灾难性的倾泻。
饶是刘弦凛自诩在书中见惯家族风浪、政坛起落,也被眼前这触目惊心的“财政赤字”震撼了一瞬。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扣分了,这简直是……学院破产预警。
她定了定神,面色如常地走向礼堂,心中却已掀起波澜。低估了,她彻底低估了所谓“格兰芬多式鲁莽”所能造成的破坏力。斯内普那句充满鄙夷的“小巨怪”,此刻竟显得如此……精准。
礼堂里的气氛比门厅更加微妙。
长桌上依旧摆满了食物,但空气里漂浮着一种压抑的嗡嗡声,是无数压低的、带着愤怒、失望和幸灾乐祸的窃窃私语。目光的焦点,毫不意外地落在格兰芬多长桌那一片垂头丧气的红发与黑发之间。
哈利·波特低着头,几乎要把脸埋进麦片粥里;赫敏则挺直脊背,脸色苍白,机械地切割着一片吐司,仿佛那是她的论文草稿。他们周围空出了一圈无形的隔离带,连平时最活跃的格兰芬多学生们,此刻也沉默着,偶尔投去的目光复杂难辨。
“真不敢相信……”“……整整两百五十分!”“救世主?灾星还差不多……”“我们学院杯彻底没希望了……” 议论声虽低,却像无数细针,扎向那个角落。
刘弦凛在拉文克劳长桌旁坐下,身边的帕德玛·佩蒂尔立刻凑过来,脸上带着分享重磅新闻的急切与同情。“弦凛,你听说了吗?昨天夜里出大事了!”
“略有耳闻,”刘弦凛平静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南瓜汁,“看起来……很严重。”
“何止严重!”帕德玛压低声音,她姐姐帕瓦蒂在格兰芬多,消息灵通,“哈利·波特、赫敏·格兰杰,还有纳威·隆巴顿——夜游,被麦格教授和费尔奇抓了个正着!听说麦格教授气得脸都白了,当场每人扣了五十分!”
刘弦凛正端起杯子,闻言手腕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南瓜汁险些泼出来。她稳了稳心神,轻轻放下杯子。“五十分……一个人?” 她需要确认这个数字的荒谬程度。
“一共有五个人!哈利、赫敏、纳威,还有……”帕德玛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听说韦斯莱家的双胞胎兄弟也被牵连了。反正加起来,格兰芬多一下子丢了快两百五十分!现在全学院都在骂他们呢。”
两百五十分。
刘弦凛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麦格教授,那位以公正严明著称的格兰芬多院长,这次是真的铁面无私到了极致。这惩罚的力度,近乎于公开处刑。
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礼堂。
斯莱特林长桌那边,德拉科·马尔福被一群兴奋的斯莱特林学生簇拥着,他扬着下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正绘声绘色地,大概率也在添油加醋地讲着什么,引得周围阵阵哄笑。
此刻的他,俨然成了斯莱特林的“英雄”,揭露了“救世主”团队的“真面目”。
教师席上,西弗勒斯·斯内普正慢条斯理地享用着他的早餐,蜡黄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惯常的阴郁表情。但刘弦凛捕捉到了他嘴角一丝几乎不存在的上翘趋势,尤其当他与身旁的邓布利多低声交谈时,那挺直的背脊和略微放松的肩膀,泄露出一丝深藏的、属于斯莱特林院长的轻松。
这很正常,学院对立,立场使然。
阿不思·邓布利多则显得平静许多,他湛蓝的眼睛透过半月形眼镜,温和地扫视着下方骚动的学生,偶尔对麦格教授低声说句什么。但刘弦凛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格兰芬多长桌那孤立的角落停留了片刻,那里面的情绪复杂难辨,有关切,或许也有一丝……意料之中的叹息?
刘弦凛收回目光,继续小口啜饮南瓜汁。这乱子比她预想的要大得多。两百五十分,足以让任何学院陷入绝望,更别提将三个一年级生,还有两个高年级人士推到全院敌视的风口浪尖。
她需要信息,更具体的信息。但不能公开打听。韦斯莱双胞胎……他们或许知道更多内情,而且他们的处境和心理承受能力,应该比哈利三人要“坚韧”得多。
正思忖间,一只叠得精巧的淡黄色千纸鹤,歪歪扭扭却目标明确地穿越喧闹的礼堂上空,最终飘飘荡荡,落在了刘弦凛手边的餐盘旁。
她展开,上面是熟悉的、略带潦草却充满活力的字迹:“球场,晚饭后。有料。F&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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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魁地奇球场空旷而静谧,只有远处城堡的灯火和天际稀疏的星光提供些许照明。
弗雷德和乔治已经等在那里,两人靠在自己的扫帚上,脸上的表情没有了平日的嬉笑,但也不见多少沮丧,更多是一种“果然搞砸了”的无奈和分享八卦的兴奋。
“情况……有点惨烈。”弗雷德开门见山,做了个夸张的“爆炸”手势。
“马尔福那个小毒蛇,”乔治撇嘴,“不知道从哪儿得了风声,带着麦格和费尔奇来了个瓮中捉鳖。场面那叫一个难看,他还说了不少……嗯,不怎么入耳的话。”
他们简略描述了昨晚的混乱:隐形衣没能完全遮住,马尔福的突然出现和叫嚷,麦格教授震怒的脸,费尔奇幸灾乐祸的眼神……以及那冰冷的、一句接一句的扣分宣告。
哈利、赫敏、纳威,每人五十分。至于他们双胞胎,因为“协助及知情不报”,也被麦格教授严厉训斥并扣了分。
纳威纯粹是倒霉撞上。
“纳威吓坏了,一直在哭。”弗雷德摇头,“哈利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赫敏……赫敏看起来快要碎掉了。”
乔治补充道:“麦格教授还没说具体的处罚,但关禁闭是跑不了了。”
刘弦凛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她原本预计会有波折,但没想到是以这种“全军覆没”加“公开处刑”的方式。他们几个的鲁莽,这次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
“心态调整好就行,”她最终说,语气平淡,“事情已经发生了。”
“我们倒是没什么,”弗雷德耸耸肩,“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格兰芬多魁地奇球队训练的时候气氛才叫凝重,奥利弗看哈利的眼神都快把他烧穿了……他爱惨了魁地奇,但是哈利嘛……”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了。
乔治接过话茬,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不属于玩笑的认真:“哈利比较难。他本来就顶着个‘救世主’的名头,压力大,现在又成了‘扣分王’,被全院的人指指点点……训练压力加上这个,他不可能像我们一样没心没肺地开玩笑混过去。”
好惨。
刘弦凛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救世主的光环在此刻成了灼人的枷锁。她看着眼前这对双胞胎,他们看似大大咧咧,满不在乎,但能说出这番话,说明他们并非全然麻木。
“这个给你们。”她从袖中取出两枚折叠好的、颜色略浅于之前自己所用那种的符纸,递给双胞胎,“东方静观符,效果弱一些,持续时间短,但关键时刻或许有点用。” 她没有说“安慰”或“补偿”,只是提供了新的小工具。
双胞胎眼睛一亮,接过符纸,在手里翻看,脸上的阴霾散去了些。
“酷!”弗雷德吹了声口哨。
“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弦凛。”乔治笑道,语气恢复了惯有的轻快,“你真是我们的幸运星……兼后勤部长。”
两人跨上扫帚,对她挥挥手,身影融入渐浓的夜色,朝着城堡飞去。看来,哪怕天塌下来,魁地奇训练也不能停。
返回城堡的路上,冰冷的石墙仿佛都在回荡着白日的余波。走廊里,所有的窃窃私语似乎也围绕着“两百五十分”和“救世主败家”。偶尔有学生迎面走过,话题也离不开此事,语气或愤慨,或嘲讽。
孤立无援。真正的孤立无援。与之前他们三人因误解而对她产生的疏离不同,现在是整个学院的排斥。
刘弦凛步履平稳,心中却在进行着冷静的权衡。现在凑上去,无疑会吸引不必要的关注,甚至可能被归为“同党”。
但另一方面……雪中送炭,永远比锦上添花更令人印象深刻。当整个世界都在背弃时,一丝平淡的善意,或许能穿透厚重的隔阂。无论是否带有目的。
时机需要精妙。不能太急切,显得刻意。不能太热情,惹人怀疑。最好是“偶然”的、“顺便”的、保持在同学关怀范围内的接触。
临近考试,所有人的注意力最终会被复习压力分散,这或许是个不错的掩护。
她打定主意,要更谨慎地重新校准与那三人之间的距离。一点点,不着痕迹。
回到拉文克劳塔楼,公共休息室里灯火通明,同学们大多在埋头复习。
秋·张却等在入口附近,看到她,立刻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朴素的白色信封。
“弦凛,邓布利多教授让我转交给你。”秋张将信封递过来,漂亮的眼睛里带着点好奇,但很礼貌地没有多问。她顿了顿,模仿着校长那种温和又略带调侃的语气,补充道:“教授还说——‘我完完整整地把这份东方信件转交给你’。”
刘弦凛接过信封,指尖触及纸张的质感,心中了然。
老狐狸。这是在回应她上次信中“巴波块茎”的“惊喜”,表明这次他恪守了“信使”的本分,未经窥探。一句玩笑,一次表态,却清晰地划下了某种界限——我知道你的把戏,我暂且尊重你的隐私,但我们彼此心照不宣。
信封上,“弦凛小姐亲启”几个字是李承安清瘦有力的笔迹。看到熟悉的字,一股混合着亲切与尘埃落定感的暖流涌上心头。通信渠道看来恢复了某种程度的安全。
她向秋张道了谢,拿着信回到宿舍里相对私密的角落,才小心地拆开封口。
展开信纸,目光落在开头几行字上。
下一秒,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黑眸,骤然睁大,瞳孔微微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完全出乎意料、甚至难以置信的内容。捏着信纸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信纸上的字迹依旧属于李承安,但所述之事,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劈开了霍格沃茨看似纷的日常,将她瞬间拉回了那个更庞大,也更危险的棋盘。
窗外的夜色,似乎也随之变得更加深沉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