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灵阵：31

盥洗室里的恶臭几乎凝成实质。腐烂的卷心菜、陈年污垢和某种野兽特有的腥膻混合在一起，猛烈冲击着感官。

哈利和罗恩的第一反应是想把门锁上，把巨怪困在里面。

“不行！”刘弦凛的声音斩钉截铁，压过了他的动作，“万一赫敏还在里面怎么办？”

哈利刚刚还想说什么，然后他的呼吸一滞。罗恩看起来快要吐了。

他们看到了它。

那玩意儿丑陋得超乎想象。身高接近十二英尺，皮肤是像花岗岩一样难看的颜色，布满疖子和污垢，小脑袋，腿短而粗壮，长胳膊垂下来几乎拖到地面，手里攥着一根粗大的木棒。它散发出的气味比看上去更加令人作呕。

刘弦凛下意识地用母语低声咒骂了一句：“……比《山海经》里最畸形的异兽还要恶心一万倍。”

“什么？”罗恩茫然地问。

就在这时，巨怪那双呆滞的小眼睛慢吞吞地转向了他们所在的方向，浑浊的瞳孔里倒映出三个渺小的人影。它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从泥浆里冒出来的咕哝。

“闪开！”刘弦凛低喝。三人迅速分散，躲到破损的隔间和洗手池后。

赫敏·格兰杰此刻缩在最里面的墙角，脸色惨白如纸，眼睛瞪得巨大，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树叶，似乎下一秒就要彻底晕厥过去。哈利见状，冒险冲过去试图拉她，但赫敏的腿软得根本站不住。

巨怪的注意力被哈利的动作吸引，但很快，摔了一跤、弄出更大声响的罗恩成了更显眼的目标。巨怪笨拙地转过身，木棒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嘿！大笨蛋！看这里！”罗恩豁出去了，抓起地上一个破碎的陶瓷片，用力朝巨怪扔去。碎片砸在巨怪厚实的肩膀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却彻底激怒了这头生物。它发出一声咆哮，木棒抡起，砸碎了旁边一个洗手池，碎石和水花四溅。

场面瞬间失控。原本的计划——悄悄带走赫敏，迅速撤离，寻找教授被罗恩和哈利（他似乎也准备徒手上去掰扯，跳在巨怪的脖子上）的莽撞行动彻底打乱。巨怪被彻底激怒，进入了一种狂暴的、不死不休的状态。

刘弦凛看着这混乱、低效且危险的局面，一直紧绷的理智弦终于“啪”地一声，被她自己刻意压制的、属于控制者的严厉所取代。

“你们几个，”她的声音第一次拔高，带着一种冰锥般的穿透力，清晰地在咆哮和碎裂声中响起，“到底是不是巫师？”

哈利和罗恩同时动作一僵。

“波特，韦斯莱，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拖、拽、架，立刻把格兰杰小姐弄出来！立刻！”她的命令简洁明确，不容置疑。

接着，她不再看他们，身形向侧后方快速移动，与巨怪和哈利他们拉开更远的距离。

她的大脑如同精密的仪器，瞬间完成评估。战斗模式启动。牵制巨怪，为拖延教授的到来创造时间。

她抬起银杏木魔杖，手腕稳定地一挥一挑：“𝓌𝒾𝓃𝑔𝒶𝓇𝒹𝒾𝓊𝓂 𝓁𝑒𝓋𝒾𝑜𝓈𝒶！”

一个尚未完全脱落、连着一段水管的水龙头应声从墙体断裂处升起。刘弦凛魔杖引导，让它并非直直砸向巨怪，而是划着弧线，绕着巨怪的头部和肩膀快速飞旋、撞击，吸引着巨怪的注意力。

“铛！哐！” 金属撞击肉体和石壁的声音不断响起。巨怪被这来自四面八方不断骚扰的“小东西”弄得烦躁不已，挥舞木棒试图击打，却总是慢一拍。它的注意力被成功地从救援小组身上吸引开。

趁着这个空档，哈利和罗恩一左一右，几乎是把瘫软的赫敏从地上“拔”了起来，半拖半架着向门口挪动。

眼看三人即将到达相对安全的门口区域，刘弦凛知道单纯的骚扰即将失效，巨怪会直接注意到他们。她迅速从贴身锦囊中抽出三张泛着暗金色泽、以朱砂绘制着繁复云雷纹的符纸——那是五行缚灵符。并非攻击性符箓，而是偏重压制与禁锢。

她左手捏诀，右手魔杖在空中以极快的速度、极其精准的轨迹虚画出五个首尾相连、内嵌八卦方位的符文光圈——一个简易的 “五行缚灵阵” 虚影。东方阵法与西方魔杖引导的结合，对她而言如同呼吸般自然，这是家族训练刻入骨髓的本能。

符纸脱手。

触及空中那闪耀着微光的阵法虚影的刹那，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与方向。

“飒沓如流星。” 刘弦凛魔杖疾点，三张符纸化作三道暗金色的流星，呈品字形射向巨怪，并非攻击其身体，而是精准地钉入它周围的地面、墙面和空气中对应的“节点”。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震颤响起。暗金色的光纹以三张符纸为基点迅速蔓延、连接，形成一个隐约的光罩，将巨怪笼罩其中。光罩内，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如胶水，重力似乎增加了数倍。巨怪狂躁的动作猛地一滞，举起木棒的手臂变得无比缓慢、沉重，它发出困惑而愤怒的吼叫，拼命挣扎，每一下都让那暗金光罩剧烈波动，符纸上的朱砂纹路明灭不定。

刘弦凛感到魔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从杖尖涌出，维系着阵法的运转。巨怪的力量超乎预估，反抗极其猛烈。她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冷静如冰。

“韦斯莱！用漂浮咒，把它那根棒子升起来，砸它自己的脑袋！快！” 她需要一击足够分量的打击来彻底瓦解巨怪的狂躁反抗，光靠阵法压制无法持久。她的魔力还不足以支撑如此巨大的运转。

罗恩显然被这超出课本的东方魔法场面震得愣了一下，但求生本能让他立刻举起魔杖，对准巨怪手中那根因为主人动作迟缓而略微下垂的木棒：“Wingardium Leviosa！” 木棒摇晃着，艰难地脱离巨怪的手指，晃晃悠悠地升到半空。

“生的再高一些！对准头！砸！” 刘弦凛喝道，同时将更多魔力注入阵法，死死压制住巨怪挣扎最剧烈的上半身。

罗恩的魔杖猛地向下一挥。

“砰！！！”

沉重的木棒结结实实地砸在巨怪自己那布满疣粒的小脑袋上。巨怪发出一声戛然而止的闷哼，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像一堵轰然倒塌的泥墙，重重栽倒在地，溅起满地污水和灰尘。

五行缚灵阵的光罩依旧闪烁着，持续压制着昏迷的巨怪，防止它突然苏醒。压力骤减，刘弦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松开了紧握魔杖的手，指尖因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她闭了闭眼，迅速调整呼吸。

转身，看向门口惊魂未定的三人。赫敏依旧在发抖，但眼神逐渐清醒，正呆呆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巨怪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暗金流光。哈利和罗恩满脸是汗和污迹，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全新的、混合着震惊与敬畏的光芒。

刘弦凛毫发无损。她走过去，没有看巨怪，也没有看两个男孩，而是径直来到赫敏面前。她伸出手，不是搀扶，而是轻轻拍了拍赫敏冰冷僵硬的手背，声音放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定感与安全感：“结束了，格兰杰小姐。你安全了。”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麦格教授冲在最前面，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严厉的直线；斯内普如同一道黑色的旋风紧随其后，黑袍翻滚，眼神锐利如刀，第一时间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那被奇异光阵压制的巨怪身上；奇洛教授跟在最后，依旧裹着头巾，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眼神躲闪，身体微微瑟缩，仿佛随时会再次晕倒。

刘弦凛迅速后退一步，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置于一个既能观察全场、又不那么显眼的位置。

麦格教授的愤怒之下是显而易见的担忧和后怕，她严厉的目光扫过四个学生，尤其在赫敏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斯内普则像一只嗅到气味的老鹰，他无视了学生们，径直走到巨怪旁边，蹲下身，仔细查看那闪烁的五行缚灵阵和巨怪头上的伤口，黑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解读的锐光。

奇洛……他缩在门口，似乎不敢踏入这片狼藉，目光游移，偶尔扫过巨怪和学生们，又迅速移开，那种违和的不适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麦格教授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接下来的场面，在刘弦凛看来，如同一场充满即兴发挥的戏剧。哈利、罗恩、赫敏七嘴八舌地开始解释，语无伦次，互相补充，又彼此矛盾。刘弦凛安静地站在阴影里，目光却如同探照灯，紧紧锁定了奇洛。

当赫敏突然挺身而出，用一种近乎英勇的、带着哽咽的语调将责任全部揽到自己身上（“是我……我以为我能对付它……我错了……”）时，刘弦凛看到奇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如释重负？或是计划被打乱的不甘？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扯了扯头巾。

也正是在这一刻，刘弦凛敏锐地察觉到，另一道目光——来自斯内普——也如同冰冷的匕首，投向了奇洛。那目光极其短暂，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审视、怀疑，以及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厌恶。

刘弦凛的目光与斯内普的瞬间相接。大约只有一秒。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她读不到具体的情绪，却感受到一种清晰的、无声的共识：奇洛有问题。

斯内普知道她知道，她也知道斯内普知道。无需言语，一种基于对异常事物共同嗅觉的、短暂而脆弱的同盟感，在目光交错的刹那建立，又迅速湮灭于各自的面具之后。斯内普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点了一下头，随即移开了视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巨怪和那个正在消散的五行缚灵阵上。

麦格教授开始询问刘弦凛关于那个“魔法阵”的事情，语气中带着惊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刘弦凛的回答谦逊而简略：“一点辅助技巧，涉及到中国的术法。教授，波特和韦斯莱反应也很迅速，格兰杰小姐也很勇敢。”

她将功劳巧妙地分摊，肯定了其他人的作用——无论实际如何。最终，麦格教授给格兰芬多三人组各加了五分，也为拉文克劳的刘弦凛加了五分，理由是“冷静的决断与卓越的魔法应用”。

尘埃落定。教授们挥舞魔杖，漂浮着昏迷的巨怪离开，命令他们立刻返回各自公共休息室。

分别时，在走廊岔路口，哈利、罗恩和赫敏聚在一起，似乎想对刘弦凛说什么。赫敏的眼睛还红着，但看向刘弦凛的眼神充满了真挚的感激；罗恩挠着头，表情有些窘迫又有些崇拜；哈利则欲言又止，绿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混合着感谢、信任，以及某种更深层的、关于秘密的犹豫——他们似乎想分享更多，关于四楼，关于他们隐约察觉的事情。

刘弦凛停下脚步，却没有主动靠近，只是对他们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回去好好休息。今晚……大家都辛苦了。”

她没有给他们立刻倾诉的机会。刚经历生死危机，情绪处于高点，此时获得的“秘密”可能源于冲动与感激，未必经过深思熟虑，也未必稳固。给予他们内化和讨论的时间，让这份刚刚建立的、基于共同经历的信任，经历一夜的发酵。如果明天，或者更晚，他们依然决定向她透露什么，那将更具价值，也更难以反悔。

她转身，独自走向拉文克劳塔楼的方向，步伐平稳，背影在走廊摇曳的火把光影中显得格外沉静，甚至有些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