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纠缠：27

清晨的礼堂被食物香气、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和窗外透进的稀薄阳光填满。刘弦凛睡了一个舒服的觉，神清气爽。

她刚在拉文克劳长桌旁坐下，赫敏·格兰杰就端着餐盘，带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在她旁边落座。

“早上好，刘。” 赫敏的声音不如往日清亮，带着一丝强打精神的沙哑。

“早，格兰杰小姐。” 刘弦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睡眠严重不足，眼周浮肿，似乎强掩惊悸后的疲惫。 “你看起来没休息好。昨晚用功太晚了？”

赫敏像被戳中心事般挺直了脊背，下意识推了推面前那本厚重的《魔法理论》：“是……是啊，在看点资料。有些内容比较难懂。” 她试图让语气听起来平常，但尾音的细微颤抖出卖了她。

刘弦凛没有点破，只是就着赫敏提起的一个关于咒语能量守恒的疑问，给出了清晰扼要的解释，并补充了两种不同的理论视角，一条是关于魔力，一条是关于麻瓜物理上的。她的回答精准、有条理，如同给混乱的线团找到了线头。

赫敏认真听着，紧绷的神色稍缓，眼中重新燃起一丝求知的光，但深处的疲惫和某种不安依然盘踞。

看到赫敏这副明明吓坏了却还要强撑“万事通”形象的样子，刘弦凛心中一动。或许这是个机会。一个可以自然地从这位昨晚事件的亲历者口中，获取更详细信息的机会。

她放下手中的南瓜汁，身体微微倾向赫敏，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女孩子分享秘密般的诚恳与好奇：“说真的，格兰杰小姐，你看上去不只是没睡好。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或许……说出来会好些？我保证，只是听听。”

她的眼神清澈平静，没有任何窥探的恶意，只有纯粹的关切与愿意分担的暗示。

这份恰到好处的、建立在之前学术交流基础上的“友善邀请”，对此刻心神不宁、急需倾诉但又不敢对格兰芬多同伴完全坦白，或许是怕被嘲笑或责难的赫敏来说，具有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赫敏咬着嘴唇，环顾四周，确认没人特别注意她们这边，才将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加快，如同决堤的洪水：“我……我昨晚……违反了校规。为了不让纳威和哈利他们惹出更大的麻烦，我跟着他们……夜游了。” 她一口气讲述了“决斗”陷阱、马尔福爽约、费尔奇追捕、误入四楼走廊、以及——“那里有一道锁着的门，我用阿拉霍洞开打开了……里面，里面有一只巨大的、三个头的狗！它就睡在一道活板门上！它一定是在看守什么东西，非常重要的东西！”

她的叙述夹杂着后怕、对哈利罗恩莽撞的埋怨（“他们太淘气了！就想着违反校规！”）、对马尔福失信的无语（“他居然根本没去！”），以及对自己竟然成功施出开锁咒的一丝残余得意。刘弦凛安静地听着，不时轻轻点头，发出“嗯”、“然后呢”这样鼓励性的音节，或在关键处插入一句简短的点评：“幸亏你记住了阿拉霍洞开。”“波特他们确实……精力旺盛。”“马尔福这样确实不太地道了。”

她耐心引导着赫敏的叙述流向，但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任何可能暗示自己知情——比如混淆咒、或那个强大跟踪者的追问。

赫敏倾诉完毕，仿佛卸下了一半的重担，长长舒了口气，但眼底的忧虑未减：“我不知道那下面是什么，但邓布利多教授开学时特意警告过……这绝对是个大秘密，而且很危险。”

“听起来确实是。”刘弦凛总结道，语气带着安抚，“不过你们安全回来了，这才是最重要的。下次……尽量别跟着他们冒险了，格兰杰小姐，你的才智应该用在更安全、也更有价值的地方。” 这话既肯定了赫敏的能力，又委婉地劝诫了她不必要的“保姆”行为，同时将自己定位为一个理性的、关心朋友的倾听者。

赫敏眼睛亮亮的：“谢谢你，刘。你真好。”她站起身，表示自己还在图书馆有书要去看。

就在这时，猫头鹰邮差如乌云般涌入礼堂，翅膀拍打声和啾鸣声响起。刘弦凛抬起头，看到两只熟悉的褐色林鸮准确地向她飞来，稳稳地将两封信丢在她手边的餐盘旁。她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其中一只猫头鹰的羽毛，表示感谢，目送它们飞走。

与此同时，六只威风凛凛的长耳猫头鹰抓着一个细长的包裹，费力地飞向格兰芬多长桌，准确降落在哈利·波特面前，引发了周围一阵小小的骚动和惊呼。议论声隐约传来。

刘弦凛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个方向。但与她手头即将展开的信相比，优先级稍逊。

她先拆开了奥利凡德的回信。羊皮纸上的字迹一丝不苟，带着老匠人特有的认真：“刘小姐惠鉴，来信收悉，深感谢意。店铺安全，老夫自会谨慎，关于魔杖之信息，必守口如瓶，此乃制杖者基本操守，敬请放心。另，承蒙垂询，未知那支紫衫木魔杖，于小姐手中，施展时可有何特异之感？魔力流转是否顺畅？可有任何……不同寻常之呼应？老夫对此杖始终抱有浓厚兴味，若蒙告知一二，感激不尽。” 信尾是他的签名。

奥利凡德承诺保密，但对其制作的“问题魔杖”仍有强烈的研究欲。 刘弦凛将信纸折好收起，不打算立即回复，至少在没有更多自保把握前，不会透露任何关于紫衫木魔杖的真实感受。她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喜不喜欢奥利凡德这种证道痴狂的人。

接着，她打开李承安的信。信的开头是熟悉的、略带调侃的语气，问候她的生活，甚至玩笑说“已从小姐金库预支月薪，望批准”，后面才转入正题，字迹变得紧凑：

“关于古灵阁与奥利凡德之事，已有初步探查。部里风声：两案初步判断系同一人或同一团伙所为。重点如下：

1. 713号金库，并非波特家资产。但据悉，七月三十一日，鲁伯·海格陪同哈利·波特前往古灵阁时，曾单独进入此金库，并取出一件‘小包裹’。此物当为邓布利多委托存放并取走。古灵阁失窃未遂，或为此物。

2. 奥利凡德店两次遭窃，窃贼目标明确，并非泛泛偷盗，而是在‘寻找某物’。第一次（7.31夜）或为确认‘目标’是否存在或位置；第二次（8月底）或为再次尝试或消除痕迹。结合时间点，与713金库事件关联性极高。

3. 关键疑问：窃贼如何知晓713金库当日会有动作？（即使不知具体何物）又如何将目光投向奥利凡德店？

望你细思：当日在对角巷，可有遇见‘特别’之人？此人或有渠道知悉海格与波特之行踪。目前此人……是否对你已有‘超乎寻常’之关注？务必谨慎。家族亦在留意相关动向。”

信的内容言简意赅，却将碎片拼成了更清晰的图景。海格取走了713金库里的东西，那他放在了霍格沃茨哪里？窃贼知晓海格的行动，因此试图闯入古灵阁偷窃未果，随后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可能与“特殊物品”或“特殊人物”相关的奥利凡德魔杖店？为什么是魔杖店？

刘弦凛的思绪飞速旋转。

奇洛。

这个名字如同黑暗中亮起的警示灯。是的，七月三十一日，在破釜酒吧，她和李承安与他擦肩而过。他身为霍格沃茨教授，很可能知道或遇到了海格和哈利。他有动机，也有机会。而他在黑魔法防御术课后对她的“特别关注”，索看魔杖的怪异举动……

为什么？因为她的姓氏？她的国籍？还是……分院时，奥利凡德是否对他人提及过她购买了那根特殊魔杖？或者，奇洛仅仅是对所有“奇妙”因素都抱有怀疑和探查欲？

一个更清晰疯狂的念头浮现：奇洛查看她的魔杖时，那瞬间的错愕与失望。他期待的，难道是那根紫衫木凤凰尾羽魔杖？

如果这么解释就通了。

他想确认什么？魔杖落入了某个特定目标手中？仅仅凭借奇诺一个人，不可能完成想到这么多事情，幕后或许有更大的阴谋。

如果713金库里的东西是奇诺渴望的“神秘物品”，那么，一根与伏地魔配置相似的魔杖，是否也在他的搜寻清单上？ 奥利凡德店两次被闯，是否也在寻找这根魔杖的购买记录，或者……魔杖本身？

奇诺之前的性格……他裹的严严实实的头巾……他之前说自己去的某个森林……

各种线索、猜测、疑团如同冰冷的藤蔓，纠缠着勒紧她的思绪。她感到太阳穴隐隐发胀。知道713金库里具体是什么就好了……四楼的三头犬，看守的活板门下……或许就是答案所在。当然，这一切目前只是基于碎片的推测。如果哈利·波特知道有什么就好了……目前看哈利·波特等人与海格私交甚密……

“嗨，打扰一下。这里有人坐吗？”一个温柔动听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

刘弦凛抬起头。一个漂亮的亚裔女孩站在桌旁，她有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眼眸是温柔的深褐色，脸上带着友善的微笑。是秋·张，拉文克劳的二年级生，刘弦凛在学院里早有耳闻，以出色的飞行技巧和亲切的个性著称。

“当然没有，请坐。”刘弦凛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思绪，脸上恢复平静，微微颔首。

秋·张在她旁边坐下，目光好奇地落在刘弦凛手中尚未完全收起的、写着中文的信纸上。“哇，这是中文吗？真漂亮。”她由衷地赞叹。

“是的。我家里理事的来信。”刘弦凛将信纸折好，放入口袋。

“你会说中文？真厉害。”秋·张的眼睛亮晶晶的，“我父母虽然也是华人，但他们很早就来英国了，在家里也不太说中文，所以我……完全不会。”她耸耸肩，语气轻松自然，带着一点淡淡的遗憾，但更多的是对现状的坦然接受，“我在这里出生长大，没接受过国内的教育，所以也没有什么‘故土难离’的情节啦，觉得很正常。”

刘弦凛点点头，表示理解。她顺势将话题引向秋·张在英国的成长经历、作为华人巫师在霍格沃茨的感受、家庭与魔法界的联系等等。秋·张很健谈，也乐意分享，从唐人街的春节，再到她在赫奇帕奇的一个朋友。刘弦凛专注地听着，不时提出一两个深入的问题，其实都离不开英国本土成长的华人巫师社群概况、文化融合与疏离的个体案例。

谈话间，秋·张忽然凑近了一些，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刘弦凛左颊那三颗呈三角排列的小痣，笑道：“你这个标记很特别，很好看。而且你皮肤真好，像瓷器一样。” “China”一词，本就带有双重含义。她的动作自然亲昵，带着年长女孩对年幼女孩的友好和赞赏。

刘弦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她不习惯这样直接的、未经允许的身体接触。但随即，她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甚至微微弯起了嘴角。

“谢谢。”她轻声说。肢体接触确实可以作为一种快速拉近关系、表达友善的低成本方式。

秋·张又聊了几句，然后起身：“我得去准备了，一会儿有课。很高兴和你聊天，弦凛。”她自然地用了中文名的读音，“以后常来找我玩呀。”

“好的，秋。”刘弦凛点头目送她离开，随即收回目光，重新沉浸在李承安信件带来的纷乱思绪中。

奇洛……奇洛……这个散发着大蒜味与不祥气息的教授，如同一团越来越浓的迷雾，笼罩在她的霍格沃茨生活之上。他对她的试探，对魔杖的异常兴趣，与古灵阁、奥利凡德盗窃案的时间关联……

关于那根紫衫木魔杖，关于可能存在的伏地魔……刘弦凛清晰地预感到，这绝非短期内能够厘清或解决的简单谜题。这更像是一张早已编织好的、带着血腥与宿命气息的巨网，而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触及了网的边缘。

“冤冤相报何时了……” 一句古老的中文谚语莫名浮上心头。但在这里，或许更贴切的是——因果纠缠，无休无止。

她收起所有信件，拿起一片涂了黄油的面包，慢慢咀嚼。她的动作依旧优雅平静，唯有那双过于幽深的黑眸深处，翻涌着唯有她自己才知晓的计算与警惕。

从现在起，奇洛教授，将是她在霍格沃茨需要重点观察、绝对警惕、并尽可能避免单独接触的头号目标。而四楼走廊的秘密，以及那根沉睡在口袋深处的紫衫木魔杖，则是她必须小心处理、绝不能轻易暴露的致命变量。

她现在还有正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