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摘下耳机，走到阳台。
肖战站在那里，看着巴黎的夜景。
“听完了？”他问。
“嗯。”
“什么感觉？”
林诗瑶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感觉……
“三年前那个在雨里哭的女孩，
终于被三年后的自己，
隔着时空拥抱了。”
肖战转身，抱住她。
“那就抱紧点。”他在她耳边说，“告诉她——”
“辛苦了。
“但你看，熬过去之后——
“世界多大。”
第二天清晨，巴黎街头咖啡馆。
露天座位，阳光很好。
林诗瑶和肖战在吃可颂喝咖啡——今天不泡75度的，尝尝法式咖啡的粗粝。
隔壁桌坐着一对法国老夫妇。
老太太看着林诗瑶的衬衫，突然微笑开口：
“Jeune fille, votre chemise est plus belle que tous les diamants.”
（年轻的姑娘，你的衬衫比所有钻石都美。）
林诗瑶怔了怔，用法语回：
“Merci. Cest ma chemise de survie.”
（谢谢。这是我的活下去衬衫。）
老太太眼睛亮了：
“Ah, jen ai une aussi.”
（啊，我也有一件。）
她挽起袖子，露出手腕——
那里戴着一只旧手表，表带内侧用褪色的笔写着：
“Pour Jean.”
（给让。）
“我丈夫。”老太太轻声说，“他癌症去世前，给我写的。”
“他说：戴着它，就像我还在握你的手。”
“十年了。”
“我每天都戴。”
林诗瑶的眼泪，又涌上来。
她握住老太太的手：
“Il doit être très fier de vous.”
（他一定很为您骄傲。）
“Nous sommes tous fiers les uns des autres.”
（我们都为彼此骄傲。）
老太太拍拍她的手，和丈夫起身离开。
走之前，回头说：
“Continuez à porter cette chemise.”
（继续穿着这件衬衫。）
“Elle vous porte aussi.”
（它也在承载着你。）
人走远了。
阳光洒在空咖啡杯上。
林诗瑶转头看肖战：
“回北京后，我想做一件事。”
“什么？”
“开一个活下去衬衫展览。”
“收集一千件普通人的战袍。”
“让每件衣服，讲一个活下来的故事。”
她眼睛发亮：
“工装，校服，病号服，婚纱，围裙……”
“任何衣服。”
“只要它陪主人熬过黑暗。”
“只要上面有活下去的痕迹。”
肖战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握住她的手：
“好。”
“我帮你。”
“用我的名字，用我的资源。”
“用所有我能用的。”
他顿了顿：
“因为——
“有些光，一旦亮起，就该照亮更多人。”
“而你点亮的这片光，
“值得被更多人看见。”
回北京的飞机上，林诗瑶开始写策划案。
在手机备忘录里，一个字一个字敲：
【展览主题：衬衫上的光】
【核心展品：1001件活下去衬】
【征集方式：线上投稿，匿名展出】
【展馆设计：暗室→显影→光源三部曲】
【特别环节：每件衬衫旁，放一个空白标签。参观者可以写下自己的活下去时刻，贴上去。】
写到最后，她加上一行：
“这不是我的展览。”
“是所有活下来的人的展览。”
“我只是第一个交展品的人。”
飞机降落北京，是凌晨三点。
取行李时，肖战突然说：
“展览场地，我有想法。”
“哪里？”
“国贸大厦顶层。” 他说，“你三年前站过的那个地方。”
林诗瑶愣住。
“那里……”她声音发涩，“会不会太……”
“太合适。”肖战打断她，“同一个坐标。”
“三年前，你想从那里坠落。”
“三年后，你要在那里——
“展出1001个活下来了的证据。”
他看着她：
“这不是巧合。”
“这是闭环。”
“是你给自己、也给所有同样处境的人——
“最有力的回答。”
林诗瑶的眼泪，猝不及防。
在凌晨三点的机场行李转盘前。
在疲惫的旅客和轰鸣的传送带声中。
她哭得像个孩子。
肖战抱住她。
什么也没说。
只是抱着。
直到她哭完。
坐上车，驶向市区。
北京的天空开始泛白。
林诗瑶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突然说：
“肖战。”
“嗯？”
“如果三年前，有人告诉我——
“三年后，我会和你在一起。”
“会在巴黎红毯上穿那件衬衫。”
“会开一个千人展览。”
“我会觉得——”
“这个人疯了。”
肖战笑了：
“那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林诗瑶转头看他，“活着真好。”
“活着，还能创造意义，更好。”
车停在公寓楼下。
天已经亮了。
晨光里，肖战说：
“今天上午，我去联系场地。”
“你好好睡一觉。”
“下午，我们开始征集。”
“好。”
林诗瑶下车，走了几步，回头。
肖战还坐在车里，看着她。
像无数次那样。
她突然跑回去，敲车窗。
车窗降下。
“肖战。”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 她想了想，“谢你在我最想放弃的时候，
“没放弃我。”
“谢你在我终于站起来时，
“没让我一个人站着。”
肖战看着她。
晨光里，他的眼睛温柔得像春天的湖。
“林诗瑶。”
“嗯？”
“是你先没放弃自己的。”
“我只是……
“刚好路过，
“看到了光。”
“然后决定——
“留下来，陪你一起亮。”
他下车，抱了抱她。*
很轻的拥抱。
但很扎实。
“上楼吧。”
“好好睡。”
“睡醒了——
“我们要开始建一座，
“属于所有幸存者的纪念碑了。”
林诗瑶上楼。
开门。
进屋。
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肖战的车驶离。
手里握着那个U盘。
耳机里还在循环《衬衫上的光》。
她看向东方——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照亮北京。
照亮她。
照亮衣柜里那件旧衬衫。
也照亮，
即将被征集来的，
一千件同样带着伤痕、
同样写着活下去的，
普通又不普通的衣服。
【第二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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