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止痛的约定

清晨六点半，宋承浩拎着两袋东西站在高一（7）班门口。袋子一只是药店专用的半透明塑料袋，装着四五盒不同牌子的活血化瘀药膏、一包医用冰袋和两卷弹性绷带；另一只是早餐店的保温袋，微微冒着热气。

他来得太早了。教室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住得近的走读生，正在补作业或发呆。看见宋承浩出现在门口，都露出惊讶的表情——高三学长，还是校园风云人物，大清早跑高一教室来干什么？

宋承浩问靠门边的男生。

男生话没说完，就被旁边女生拽了拽袖子，两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宋承浩点点头，把两袋东西放在门口第一张课桌上，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好的浅蓝色便利贴，压在袋子下面。便利贴上字迹端正：

「药膏用法写在盒子上。冰袋先放医务室冰箱，中午换新的。早餐趁热吃，凉了对胃不好。

—— 宋承浩」

他转身离开，没有多停留一秒。

七点十五分，喻宁姝走进教室。左肩还隐隐作痛，冰袋昨晚敷了一夜，今早起来肿胀消了一些，但活动依旧受限。林薇已经等在座位上，看到她进来，立刻迎上去。

她拉着喻宁姝走到门口课桌前，指着那两袋东西。

喻宁姝愣住了。她拿起那张便利贴，看着上面熟悉的、有点潦草却认真的字迹，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纸片。

林薇小声惊呼。

喻宁姝没说话。她低头看着袋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药盒和冰袋，还有那个温热的早餐袋。透明的药盒上，每一盒都用黑色签字笔写了小小的备注：「一日三次，饭后」「活血化瘀，睡前热敷」「消肿效果较好，但可能有点刺激，如果疼就换旁边那盒」。

连这个都考虑到了。

她喉咙微微发紧。

那天课间，宋承浩收到一张浅蓝色的便利贴，被人放在了他的物理课本里：

「药膏已分类。早餐吃了，鸡蛋有点凉，但豆浆是热的。冰袋存在医务室冰箱，已和校医备案。

不需要送这么多。但……谢谢。

—— YNS」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像是犹豫之后添上去的：「肩膀好一点了，谢谢你。」

宋承浩捏着这张纸条，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翻过便利贴，在背面空白处刷刷写了几行，然后小心折好，托人带去高一（7）班。

「不用客气，你要心安理得地接受。不然我就每天送早餐，直到你烦为止。

另：明天中午食堂，我请你吃饭。理由：补充营养有利于组织修复。这是医学常识，不是邀约，不许拒绝。

—— 宋承浩」

喻宁姝看着“医学常识”四个字，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林薇凑过来偷看，发出一声夸张的“哦~”。

第二天中午，食堂二楼小炒窗口。

宋承浩打了一桌子菜，鱼汤、炖蛋、清炒时蔬、红烧小排，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喻宁姝坐下来，看着这阵势，挑了下眉。

宋承浩给她盛了一碗鱼汤，推到她面前。

喻宁姝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味道意外的鲜。她抬眼看他。

宋承浩笑了。

喻宁姝没说话，继续喝汤。食堂里人来人往，不时有目光投过来。宋承浩也不在意，就坐在对面看着她吃，偶尔夹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喻宁姝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宋承浩夹了块排骨。

喻宁姝看着面前那盘金黄的炖蛋，忽然问。

宋承浩筷子顿了顿，然后很自然地接道。

喻宁姝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他说的好像都对，但直觉告诉她，他没有完全说实话。

她没追问。有些事，不说破，是留给彼此的余地。

吃完饭，宋承浩送她回教室。走到高一楼楼下，喻宁姝停住脚步。

宋承浩沉默了几秒。午后的阳光从树枝间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点。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远处传来操场上的喧闹声，但这一小片空间里，只有两人对视的目光。

喻宁姝没有躲开他的视线。她看着他眼中那些复杂翻涌的情绪，心里某个一直紧锁的角落，似乎被轻轻撬动了一下。

她问，声音很轻。

宋承浩没有直接回答。他上前半步，离她更近了些，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他说，声音很低，却很清晰。

喻宁姝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抬手轻轻制止。

宋承浩收回手，退后一步，恢复了惯常的轻松的表情。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回过头来，笑得露出虎牙尖：

说完，他挥挥手，大步离去。

喻宁姝站在原地，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在转角。午后的风带着初冬的凉意，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慢慢抬起右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那里跳得有点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