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候选人  吟霏     

第四十八章 金街玉巷青梅戏 商海扬帆共启程

浪6:启鸾风华录

启鸾城的风,总带着些不同的气息。东市的喧嚣里,藏着金银的碰撞声;侯府的深院里,飘着淡淡的墨香;而那堵隔开张府与定策侯府的矮墙上,落满了梨花的碎雪,也藏着一对少年少女吵吵闹闹的心事。当江南的烟雨召唤着商机,当少年的承诺带着青涩的重量,他们的故事,便在船桨划开的水波里,悄然驶向了更广阔的天地。

一、金街玉巷:少年心事藏顽劣

启鸾城的东市,是整个京城最热闹的地方,仿佛把全天下的繁华都拢在了这几条街巷里。绸缎庄的绫罗绸缎在阳光下泛着流光,蜀锦的绚烂、杭绸的柔滑、苏绣的精巧,引得贵女们驻足不前;珠宝铺的翡翠玛瑙闪着莹润的光泽,冰种的剔透、红翡的热烈、墨玉的沉静,在掌柜的指尖流转生辉;而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张记商行”的牌匾——那是用整块百年紫檀木雕刻而成,“张记商行”四个大字鎏了金,在日头下能晃花人眼,老远就能看见,像在无声地宣告着这家商行的底气。

谁都知道,张家富可敌国。从南到北的茶路,运的是江南的龙井、闽地的乌龙、滇南的普洱,茶香飘遍启鸾;从东到西的盐道,走的是淮盐的细腻、海盐的咸鲜,盐粒堆起了金山。连宫里的贡品采办,都要先问问张家的意思,这等声势,在启鸾城独一份。

张府的后园,与定策侯府只隔了一堵不算太高的青砖墙。墙这边,十六岁的张小婉正坐在梨花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拨弄着一把小巧的算盘,“噼里啪啦”的声响清脆利落,混着花瓣簌簌落地的轻响,倒也别有一番和谐的意趣。她没穿那些娇滴滴的襦裙,而是一身月白短打,方便活动,袖口挽起,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腕,腕骨分明,透着股干练劲儿。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羊脂玉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被风一吹轻轻晃动,衬得那双眼睛越发清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带着股不输男子的利落与锋芒。

“张小婉!你又偷拿我家池塘里的锦鲤!”一声清亮的少年音从墙那边传来,带着点气鼓鼓的味道,紧接着,一个身影“噌”地一下翻过墙头,动作利落,稳稳落在地上,带起一阵风,吹落了好些梨花。

来的是十四岁的管乐,定策侯府的小公子。他穿着件宝蓝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衬得身姿挺拔,眉眼俊朗,只是此刻眉头皱得紧紧的,脸颊鼓鼓的,像只被惹恼了的小兽,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

张小婉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手里的算盘却没停:“什么叫偷?说得那么难听。我不过是借你家两条鱼,给我新挖的荷花池添点生气罢了。再说了,去年你还拔了我娘生前种的那株绿牡丹呢,那可是我娘最喜欢的,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管乐被她噎了一下,一时语塞,脸涨得通红。他几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手里的账册,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数字,还有几行娟秀的小字标注着“西域香料价格波动”“江南茶税新政影响”,看得他头都大了。他撇撇嘴,语气里带着点不以为然:“女孩子家,整天算这些铜臭东西,有什么意思?不如跟我去打马球,昨日我新得了一匹汗血宝马,毛色亮得很,跑起来跟风一样!”

“没空。”张小婉头也不抬,算盘打得更快了,“下午要去码头对账,这批蜀锦是要运往西域的,利润丰厚,但也最容易出岔子。去年就有个船老大偷偷换货,用劣质丝绸充数,差点砸了我们张家的招牌。我得亲自去盯着,出了纰漏,你赔得起?”

管乐气结,却又无可奈何。他从小就跟这个邻居姐姐不对付,她总像个小大人,算盘打得比府里的账房先生还好,说起生意经来头头是道,一点都不像别家的小姐,会弹琴唱曲,会吟诗作对,会对着花花草草撒娇卖萌。可不知怎的,每次被她怼得哑口无言,他心里虽气鼓鼓的,却总忍不住想再找她说话,哪怕只是看她翻个白眼、皱下眉头也好。

他蹲在她身边,托着下巴,看着她认真的侧脸。阳光透过梨花的缝隙落在她睫毛上,像镀了层金,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停着只蝴蝶。他忽然没头没脑地说:“再过两年,我就能进兵部当差了。到时候……我护着你家的商队,不管是走西域的戈壁,还是过江南的水寨,谁也不敢欺负你。”

张小婉的算盘“啪”地一声顿住了,抬眼瞪他,眼神里却没多少怒意,反倒带着点不自在:“我张家的商队,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还不用靠你个小屁孩护着。管好你自己的马球吧。”话虽如此,耳根却悄悄红了,像被染上了胭脂。

管乐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心里忽然有点甜,像偷吃了管夫人做的桂花糕,甜丝丝的,忍不住想笑。

二、码头风波:少女初显经商才

下午的码头,风很大,带着水汽的咸湿,吹得货船的帆布猎猎作响,发出“哗啦啦”的声响。码头上人来人往,搬运工扛着沉甸甸的货箱,喊着号子;商贩们讨价还价,声音嘈杂;还有即将远航的水手,正与家人依依不舍地告别,整个码头充满了鲜活而忙碌的气息。

张小婉站在一艘巨大的货船旁,穿着一身青色劲装,更显利落。她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清单,正跟船老大核对运往西域的蜀锦数量。这批蜀锦是张家今年的重头戏,用的是最上等的蚕丝,由江南最好的绣娘织就,上面的缠枝莲纹栩栩如生,在西域能卖出十倍的价钱。利润丰厚,却也最容易出岔子——去年就有个船老大利欲熏心,偷偷将一批蜀锦换成了劣质的货色,若不是收货的西域商人与张家相熟,及时告知,差点砸了张家“诚信为本”的招牌。

“张小姐,您放心,数量都对得上,一匹不多,一匹不少。”船老大姓李,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脸上堆着笑,眼神却有些闪躲,不敢直视张小婉的眼睛。

张小婉没说话,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伸手从旁边的货箱里抽出一匹蜀锦。她的指尖划过光滑的布料,感受着经纬的密度,又捻起一根丝线,放在鼻尖闻了闻,那染料的味道有些熟悉,却不是蜀锦特有的苏木香气。她忽然冷笑一声,将蜀锦扔回箱里,声音冷了下来:“李老大,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这丝绸的经纬密度比我们张家定制的疏了三成,染料也不是蜀锦特有的苏木色,倒像是用廉价的红花染的。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李老大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从红到白,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连磕头:“小姐饶命!是小人一时糊涂,被人蛊惑了!那人说给我三倍价钱,让我把这批货换成他们的,我……我鬼迷心窍,才犯了错啊!”

“谁蛊惑你的?”张小婉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这批货要是发出去,砸的是我张家几代人的名声,这个责任,你担待得起?”

正说着,管乐不知什么时候跟了来,手里还拿着根马鞭,大概是刚从马场过来。他看到这场景,立刻皱起眉头,快步上前,挡在张小婉身前,虽然年纪不大,却摆出一副护犊子的架势:“怎么回事?谁敢欺负我……欺负张小姐?”

张小婉没理他,继续对跪在地上的李老大道:“把换货的人交出来,这批货我可以不追究你的责任,但你以后别想再走张家的船,启鸾城的其他商行,也不会再用你。”张家在启鸾商界的地位,说一句话,足以让一个船老大再无立足之地。

李老大犹豫了一下,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他知道张家的手段,若是不照做,别说在码头混饭吃,恐怕连启鸾城都待不下去。他终于咬咬牙,狠声道:“是……是城西的王记商行!他们的王老板找的我,说只要我把这批蜀锦换成他们的劣等货,就让我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王记?”张小婉眼神一凛。王家最近确实总跟张家抢生意,从茶叶到丝绸,处处针锋相对,没想到竟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她对身后的护卫头领道:“把这批货扣下,仔细清点,看看还有多少被动过手脚。另外,通知账房,终止和王记的所有合作,不管是他们欠我们的,还是我们欠他们的,一律清算。再去告诉王老板,三日内,亲自来张府赔罪,否则,我让他在启鸾城再也开不了商行,连个小摊贩都做不成。”

护卫头领沉声领命,立刻带着人去办了。

管乐在一旁看着,心里竟有些佩服。他以前总觉得她满身铜臭,满脑子都是生意,此刻才发现,她的厉害,不是那种哭哭啼啼的柔弱,也不是那种咋咋呼呼的蛮横,而是一种骨子里的冷静和果决,比他在演武场上学的那些拳脚功夫,更让人觉得震撼。

“你……你就不怕王家报复?”管乐忍不住问,他听说那王老板背后有人撑腰,在官场上有点门路。

“怕就别做生意了。”张小婉拍了拍手,拂去手上的灰尘,转身往码头外走,“倒是你,不好好在家读书,也不好好练剑,跟着我做什么?”

“我……我是来告诉你,我娘让你晚上去侯府吃饭。”管乐跟在她身后,声音有点小,像怕被她怼,“我娘新做了桂花糕,放了好多蜜,你不是最爱吃甜的吗?”

张小婉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闷闷地说了句:“知道了。”风吹起她的发丝,露出她微微上扬的嘴角。

三、侯府夜宴:青梅煮酒话家常

定策侯府的晚宴很热闹,烛火通明,映得满室温暖。管夫人拉着张小婉的手,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堆在了一起:“婉儿越来越能干了,听你管伯伯说,今天在码头一下子就识破了那船老大的伎俩,真是厉害!看这账本算的,比你管伯伯还清楚,将来谁要是娶了你,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管侯爷也在一旁点头,手里端着酒杯,语气里满是赞许:“张家有你这么个女儿,真是福气。想当年你爹还总念叨,说生个女儿怕是继承不了家业,现在看来,他是白担心了。不像我家这个臭小子,整天就知道舞刀弄枪,大字不识几个,将来能有你一半能干,我就烧高香了。”

管乐在一旁听着,脸都红了,像煮熟的虾子。他偷偷瞪了张小婉一眼,却被她回了个俏皮的鬼脸,气得他差点把手里的筷子捏断。

饭桌上,管夫人不停地给张小婉夹菜,尤其是那盘桂花糕,几乎全堆到了她碗里:“婉儿,快尝尝,知道你爱吃甜的,今天特意多加了蜜,还放了点杏仁碎,更香了。”

张小婉咬了一口,桂花的甜香和杏仁的醇厚在嘴里化开,甜而不腻,心里暖暖的。她从小没了娘,爹又总在外奔波打理生意,是管夫人一直把她当亲女儿疼,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总想着她;管侯爷也常指点她生意上的事,教她“诚信为根,变通为叶”的道理。对她而言,定策侯府早已不是简单的邻居,更像另一个家。

“婉儿,听说你过几日要去江南收茶?”管侯爷忽然放下酒杯,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是,”张小婉点头,夹了一口青菜,“江南的雨前龙井最好,今年的收成不错,价格也公道。只是茶叶这东西,讲究个新鲜,得亲自去盯着采摘、晾晒、炒制,才能保证品质,放心交给那些茶商。”

“江南路远,最近又不太平,听说有些地方闹山贼,专抢商队。”管侯爷皱起眉头,有些担心,“让护卫多带些人,最好再跟当地的官府打个招呼,让他们沿途照应着点。”

“我已经安排好了,爹也从西域派了些有经验的护卫过来,都是跟着他走南闯北多年的老手,对付山贼应该没问题。”张小婉笑着说,让他放心。

“我跟你一起去!”管乐突然插嘴,放下手里的筷子,语气十分坚定,“我正好想去江南看看,听说那里的西湖比启鸾城的护城河好看多了,就当是历练了,增长些见识。”

管侯爷瞪了他一眼:“你去添什么乱?婉儿是去办事,不是去玩的,你跟着去,除了吃就是闹,净耽误事。”

“我能保护她啊!”管乐梗着脖子,不服气地辩解,“我最近跟着府里的武师学了新的剑法,可厉害了,能打十个!”

张小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差点把嘴里的桂花糕喷出来:“就你?上次跟吏部尚书家的公子比剑,被打得哭着回家找娘,还抹了一脸泥,还好意思说?”

管乐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被点燃的炮仗,差点跳起来:“那是我让着他!谁让他是文官家的儿子,细皮嫩肉的,打坏了不好交代!再说了,我现在不一样了,武师都说我进步神速,再过不久就能超过他了!”

看着两人斗嘴的样子,管侯爷和管夫人相视一笑,眼里满是欣慰。这两个孩子,从小吵到大,却谁也离不开谁,像两块互不相让的磁石,总被无形的力量吸引着。

晚饭后,管乐送张小婉回家。两人走在月光下的小巷里,石板路被月光照得泛着白,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挨在一起。

“喂,”管乐忽然停下脚步,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声音闷闷的,“江南真的不太平,我听我爹说,有个商队前几天就被山贼抢了,损失惨重。我跟你去,真的能保护你,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张小婉也停下脚步,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他眼里的真诚。她知道,这个嘴上不饶人的小少爷,其实总在偷偷帮她——上次她去城外的粮庄收粮,遇到几个地痞敲诈勒索,是他不知道从哪儿得知消息,带着侯府的护卫赶跑了人;前阵子她的账本被雨水打湿,字迹模糊,是他熬夜帮她一笔一划誊抄,抄得手都酸了……

“好啊。”她忽然笑了,眉眼弯弯,像盛满了月光,“不过,路上的开销得你出,谁让你家是侯府呢,比我有钱。”

管乐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在月光下亮晶晶的:“没问题!别说路上的开销,你想要什么,只要江南有的,我都给你买!胭脂水粉、珠钗玉佩,你随便挑!”

月光落在两人身上,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是管夫人院子里那棵老桂树飘来的。墙头上的梨花不知何时又落了几片,像撒了把碎雪,轻轻落在他们的发间、肩头。这对吵吵闹闹的邻家少年少女,还不知道未来会有怎样的风雨在等着他们,不知道商海的波涛有多汹涌,不知道侯府的责任有多沉重,但此刻,他们的心事,已像这春天的藤蔓,悄悄缠绕在一起,带着点甜,带着点酸,更带着说不尽的欢喜与期待。

四、前路初定:商海少年共扬帆

几日后,张小婉和管乐带着二十名护卫,坐上了去江南的船。船很大,分上下两层,下层装着货物和行李,上层是船舱和甲板。

甲板上,张小婉正趴在栏杆上,看着海图,用手指在上面比划着,规划着最省时也最安全的路线。江南的茶区分散,得先去杭州收龙井,再去苏州收碧螺春,最后去黄山收毛峰,时间紧,任务重。

管乐则在一旁摆弄着他的佩剑,那是一把小巧的短剑,适合防身,是他特意让铁匠铺打造的。他时不时偷偷看她一眼,看她蹙眉思考的样子,看她用笔在海图上标注的样子,觉得比府里那些描金画银的屏风好看多了。

“你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