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像是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宋亚轩裸露的皮肤,带着咸腥味的湿气钻进鼻腔,那是故乡的味道,也是死亡的味道。
他站在那块熟悉的黑色礁石上,脚下是翻涌咆哮的深蓝色。这里是母亲结束生命的地方,也是他童年记忆崩塌的起点。那时候他还小,眼睁睁看着那个温柔的女人一步步走向大海,任凭他如何哭喊都未曾回头。从那天起,这片海就成了他心里一道无法愈合的诅咒。
后来,这里又成了他与马嘉祺所谓的“玩恋”之地。几年前的夏天,他们曾在这里嬉戏,马嘉祺穿着湿透的白衬衫,发梢滴着水,笑着把一枚贝壳塞进他手里,说:“轩轩,这贝壳像你,漂亮又倔。”那一刻,宋亚轩以为自己听到了花开的声音。他小心翼翼地把那枚贝壳收藏在盒子里,像收藏着一份不可告人的秘密。可后来他才明白,那不过是马嘉祺对弟弟的宠溺,是阳光下一场虚幻的泡影。他这份无疾而终的感情,终究只能烂在心里。
手机在口袋里早已关机,屏幕碎裂。那是他最后切断的联系。很久以前,他就删除了所有聊天记录,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他怕自己忍不住,怕看到那个头像亮起时,自己会贪恋那一点点虚假的温存。他要把自己彻底从这个世界抹去,干干净净。
他为自己安排好了一切。
在旧金山的公寓里,桌上有八封书信,一封遗书。给父亲的那一封,他写得克制而冷静。他说:“爸,对不起。我病了,一种叫‘活着’的病。我太累了,想去陪妈妈了。别难过,我终于不疼了。”他还留了银行卡密码,那是父亲的生日。
给丁程鑫、刘耀文、张真源,严浩翔、贺峻霖他们的信,他回忆了年少时的趣事,叮嘱他们要快乐,要替他看看这世界。
而给马嘉祺的那一封,被他压在枕头最深处。信封里没有信纸,只有一枚干枯的栀子花瓣——那是多年前马嘉祺送给他的一朵花,早已褪色发黄。花瓣旁边,是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马嘉祺穿着校服,在操场上回头对他笑,阳光正好。
宋亚轩看着那张照片,眼泪无声地滑落。他轻轻吻了吻照片上的人影,低声道:“嘉祺哥,我用了半生去仰望你,却始终没能拥有走向你的勇气。下辈子,换我做那个等你的人。”
处理完这一切,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买了最早的机票回国,回到了这座海边小城。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独自一人,来到了这片海。
海水很冷,浪花拍打着礁石,溅起的水沫像眼泪。他一步步走向深水区,冰冷的海水漫过脚踝,漫过膝盖,刺骨的寒意让他浑身战栗,但他的心却出奇的平静。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在国外那些失眠的夜晚,想起写《今世》时的绝望,想起每一次看到马嘉祺时的心跳加速和随之而来的自卑。
他太累了。
这世上最痛苦的事,不是不爱,而是爱得太深,却无能为力。他觉得自己是被诅咒的,母亲的悲剧仿佛要在自己身上重演。他不想再挣扎了,不想再假装快乐,不想再让那些无休止的念头折磨自己。
“妈,我来找你了。”
他在心里轻声说道。
“嘉祺哥,再见。”
海水渐渐漫过胸口,压迫着肺部,呼吸变得困难。他缓缓闭上眼睛,任由身体下沉。冰冷的海水包裹着他,像是母亲温柔的怀抱,又像是马嘉祺从未给过他的拥抱。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那些纠缠了他多年的痛苦、抑郁、绝望,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海水冲刷殆尽。
黑暗,如约而至。
……
马嘉祺并不知道,那个他一直牵挂、却始终不敢靠近的人,已经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此时的他,正坐在公司顶层的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着一份跨国企划案。手机屏幕亮着,是宋亚轩几天前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哥,我回国了,想家了。”马嘉祺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最终只回了一个“嗯”。
他怕自己说得太多,会打扰到宋亚轩的生活;又怕自己说得太少,会显得冷漠。这种矛盾的心情折磨了他许久,直到秘书进来汇报工作,他才强迫自己收回思绪。
接下来的几天,宋亚轩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消息。马嘉祺起初以为他只是想静静,可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他给宋亚轩发消息,没人回;打电话,一直是关机状态。他问了其他兄弟,大家都说没联系上。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马嘉祺,但他不敢深想。宋亚轩那么爱笑,那么坚强,怎么会出事呢?
直到那个雨夜。
马嘉祺刚结束一场应酬,浑身疲惫地回到公寓。门铃突然响了,这么晚了,会是谁?
他打开门,门外站着的不是快递员,也不是邻居,而是宋亚轩的父亲。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头发花白,眼眶通红,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十岁。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信封,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马先生,”宋父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亚轩……不在了。”
马嘉祺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僵硬地站在原地,仿佛没听懂老人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宋父颤抖着将那个信封递给他,眼泪终于夺眶而出:“这是亚轩留给你的。他在信里说,如果他走了,让我一定要来找你。”
马嘉祺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那个薄薄的信封。他颤抖着拆开,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枚干枯的栀子花瓣,和一张照片。
那是宋亚轩走的那天,马嘉祺穿着校服,在操场上回头笑的照片。
照片背面,是宋亚轩熟悉的字迹,只是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嘉祺哥,我把我的春天还给你。下辈子,换我等你。”
轰——
马嘉祺感觉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得肆意张扬的自己,突然想起毕业那天,宋亚轩红着脸跟在他身后,手里紧紧攥着那束他送的栀子花。他当时只觉得弟弟可爱,却从未想过,那束花,是宋亚轩整个青春的全部。
“不……不可能……”马嘉祺喃喃自语,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宋父靠在门框上,泣不成声:“他走得太干净了,没留下一点痕迹。他在信里说,他太累了,想去陪他妈妈了……他让我告诉你,别难过,他只是去另一个世界,继续爱他没能爱完的人了。”
马嘉祺跪倒在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照片和花瓣,仿佛要把它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宋亚轩……”
他对着空荡的房间,嘶哑地喊出这个名字。
“下辈子?”
“为什么要等下辈子?”
“这辈子……是我负了你啊……”
泪水滴落在照片上,晕开了那行字迹,也晕开了他所有的希望。
警察在海里搜寻了几天几夜,动用了无人机和搜救艇,却始终没有找到宋亚轩的尸体。那片海像是吞噬了一切,连一丝痕迹都不愿留下。
有人说,他是被海浪卷走了;有人说,他是化作了海里的鱼,终于获得了自由。
只有马嘉祺知道,那个叫宋亚轩的少年,带着他从未说出口的爱,永远地沉睡在了那片深蓝里。
从此,世间再无那个会站在阳光下,等他回头的宋亚轩。
而马嘉祺的余生,都将在这无尽的悔恨与思念中,独自度过。
窗外,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玻璃,像是谁在低声哭泣。
马嘉祺将照片和花瓣紧紧贴在胸口,那里空荡荡的,疼得让他无法呼吸。
“宋亚轩,”他轻声呢喃,“若有来世,换我来找你。”
“换我,爱你。”
“换我,用尽一生,去弥补这迟来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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