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

第五十五章：潮汐退去，此岸无我

国外的冬天，比想象中要冷得多。

没有海风的咸涩，只有太平洋彼岸吹来的、带着铁锈味的寒风，钻进衣领里，像是一条冰冷的蛇。宋亚轩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那些在寒风中匆匆行走的路人，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黑咖啡。

那是他来到这里的第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他像是一个被抽离了灵魂的木偶，机械地去上课，机械地做实验，机械地在深夜里对着空白的文档发呆。那本名为《潮退》的小说，在国内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他删掉了所有的社交软件，手机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些必要的学习软件和一个已经没有任何联系人的通讯录。

他不知道那本书现在的销量如何，不知道读者们是不是真的像他预想的那样，被那个残酷的结局虐得痛不欲生。他甚至不知道，马嘉祺他们，是不是还在恨他。

有时候，他会打开那个藏在电脑深处的文档，那是《少年与海》第一部的手写稿电子版。他会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迹，看着看着，眼泪就会无声地滑落。

他想起那个夏天，他们一起在海边烧烤，丁程鑫笑得没心没肺，把烤糊的肉串塞进他嘴里；他想起刘耀文总是板着脸训人，却会在他熬夜写稿时，默默地给他端来一杯热牛奶；他想起贺峻霖和严浩翔总是打打闹闹，却会在他难过时，默契地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他想起张真源总是那么温柔，会帮他整理凌乱的书桌，会陪他坐到天亮。

而马嘉祺……

他不敢想马嘉祺。

他怕自己一旦想起马嘉祺那双含着泪光的眼睛，就会忍不住买一张最早的机票，飞回那个有他们的城市。

“叮咚——”

门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宋亚轩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他的导师，一个总是板着脸的华裔老太太。

“宋，你的论文数据有问题。”老太太推了推眼镜，语气严厉，“你需要重新做实验。”

“我知道了，老师。”宋亚轩低声应道，接过那份被批注得密密麻麻的论文。

“还有，”老太太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青黑，语气缓和了一些，“我知道你很努力，但是，生活不只是有学习和实验。你看起来……很不快乐。”

宋亚轩愣了一下，随即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谢谢老师关心，我没事。”

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看着手里的论文，突然觉得很累。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想要重新整理数据。可是，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个藏在文件夹深处的文档。

那是《少年与海》的番外。

他写了很多个番外，每一个，都是他不敢面对的现实。

他点开了其中一个，那是他写给马嘉祺的。

“海最终还是没有等到少年回来。他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船消失在海平线的尽头，心里空落落的。他想起少年临走前说的话：‘等我回来。’那时候，他以为少年只是去几天，很快就回来。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少年始终没有回来。海开始每天去码头等，从日出等到日落，从春天等到冬天。直到有一天，他收到了一封来自远方的信。信是少年写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在很匆忙的情况下写的。信里只有一句话：‘海，别等我了。我已经找到了属于我的那片海。’海看完信，把信纸折好，放进胸口的口袋里。他看着那片曾经和少年一起嬉戏的海，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无尽的悲伤。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少年，真的成了两条平行线，再也没有交集。”

写到这里，宋亚轩再也控制不住，趴在桌子上，放声大哭。

他哭那个书里的海，也哭那个现实里的自己。

他知道，马嘉祺一定在等他。他一定在那个码头上，日复一日地等，等着那个永远不会回来的少年。

可是，他不能回去。

他的父亲已经放话了，如果他再敢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就彻底断了他的经济来源，甚至会动用手段，让他们在圈子里混不下去。

他不能连累他们。

他只能用这种最残忍的方式，斩断所有的联系，让他们彻底恨他，彻底忘了他。

“对不起……”

他在心里，对着那个遥远的城市，对着那六个他最爱的人，说了无数遍的对不起。

“对不起，我是个懦夫。我爱你们，可是，我不能留在你们身边。”

“对不起，嘉祺哥。我骗了你。我没有找到属于我的那片海。我的海，从来都只有你。”

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窗棂呜呜作响。宋亚轩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灰暗的天空，眼泪模糊了视线。

他知道，从他删掉那些联系方式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死了。

死在那个夏天，死在那片海里。

而那个活着的宋亚轩，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一个背负着家族责任的傀儡。

他拿起手机，想要打开那个已经注销的账号，想要看看他们现在的动态。可是，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刻，他却犹豫了。

他怕自己看到他们已经忘了他，开始新的生活。

他也怕自己看到他们还在等他，还在为他伤心。

最后，他只是按下了关机键。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电脑屏幕上，那个未完成的番外，还在静静地闪烁着光标。

宋亚轩深吸了一口气，擦干了脸上的泪水。他重新坐直身体，拿起笔，在那个番外的最后，又加了一句话：

“海最终还是没有等到少年回来。他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船消失在海平线的尽头，心里空落落的。他想起少年临走前说的话：‘等我回来。’那时候，他以为少年只是去几天，很快就回来。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少年始终没有回来。海开始每天去码头等，从日出等到日落，从春天等到冬天。直到有一天，他收到了一封来自远方的信。信是少年写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在很匆忙的情况下写的。信里只有一句话：‘海，别等我了。我已经找到了属于我的那片海。’海看完信，把信纸折好，放进胸口的口袋里。他看着那片曾经和少年一起嬉戏的海，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无尽的悲伤。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少年，真的成了两条平行线，再也没有交集。而那个少年，在遥远异国他乡，站在同样的一片天空下，看着同样的一轮月亮，默默地流着泪，对着那片看不见的海，轻声说了一句：‘海，我爱你。’”

写完这句话，宋亚轩合上了电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灰暗的城市。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一个没有他们的生活。

一个，只有无尽的孤独和思念的生活。

“再见了，我的少年。”

“再见了，我的海。”

窗外的风，依旧在呼啸。

而那个关于少年与海的故事，也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画上了句号。

只是，那个句号，是用眼泪和遗憾，一笔一划，刻在了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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