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雨来得猝不及防,敲在落地窗上,发出细碎而绵长的声响,像极了小说里那些欲言又止的独白。客厅里的空气仿佛被抽离了氧气,沉闷得让人窒息。那份名为《潮退》的手写稿复印件,此刻正散落在茶几上,像是一片片被海浪冲上岸的残骸,无声地诉说着那个并不圆满的故事。
丁程鑫把脸埋在刘耀文的颈窝里,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即便是刘耀文,此刻也顾不上调侃他“没出息”,只是红着眼眶,一下一下地轻拍着丁程鑫的后背,自己的喉结却也在艰难地上下滚动,似乎在努力吞咽下那股涌上来的酸涩。
“轩轩……”丁程鑫抬起头,脸上挂着没擦干的泪痕,声音鼻音浓重,“这真的是你要发的结局?就不能……就不能给那个少年留一点希望吗?哪怕是一点点也好啊。”
宋亚轩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听着窗外的雨声。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眼睑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贺峻霖靠在严浩翔怀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写着结局的稿纸,指节泛白。他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说道:“亚轩,你这哪里是写小说,你这是在拿刀子割我们的心啊。那个少年站在码头等了那么久,海明明就在那里,为什么就是不肯回头看他一眼?为什么非要写死那个女孩?她那么好……”
严浩翔低头吻了吻贺峻霖的发顶,眼神复杂地看向宋亚轩:“亚轩,这书里的海,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说……这其实是你自己的某种投射?”
宋亚轩的手指微微收紧,杯壁传来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脏。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马嘉祺一直坐在离他最近的位置,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翻动过手里的稿纸。他的目光像是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宋亚轩的身上,仿佛要透过那层单薄的衬衫,看穿少年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脏。
“亚轩。”马嘉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书里的少年,在等一个人。他在等海回头,可是海始终没有回头。是因为……海不知道他在等吗?”
宋亚轩的身体猛地僵住。他缓缓地抬起头,撞进了马嘉祺那双深邃而痛苦的眸子里。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书中那个站在码头的少年,隔着千山万水,与他对视。
“嘉祺哥……”宋亚轩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有些等待,注定是没有结果的。就像有些潮水,退了,就再也涨不回来了。”
“放屁!”一直沉默的张真源突然重重地将手里的稿纸拍在茶几上。他向来温润的脸上此刻满是怒意,眼眶却红得吓人,“宋亚轩,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悲观了?你以前不是说,只要坚持,就一定能等到花开吗?你这哪里是写小说,你这是在给自己写判词!”
宋亚轩被张真源吼得一愣,随即苦笑了一声。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一起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真源哥,我只是……写了一个真实的故事。”宋亚轩轻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真实的生活里,不是所有的坚持都会有回报,不是所有的深情都能被看见。我……我只是把现实,写进了书里。”
空气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淹没。
宋亚轩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将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跟你们说个事。”宋亚轩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丝决绝,“明天……我就要走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头顶炸开。
丁程鑫猛地抬起头,顾不上擦脸上的泪水:“走?去哪?不是说好这个暑假多待几天吗?”
宋亚轩避开了大家震惊又错愕的目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已经折得有些发皱的登机牌,放在了那叠手写稿的最上面。
“学校课程紧,导师催得很急。”宋亚轩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机票已经订好了,明天下午三点零四分的航班。”
“三点零四分……”马嘉祺喃喃地重复着这个时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看着那张登机牌,仿佛看到了书中那个少年,终于登上了离开的船,而码头上的人,却再也追不上了。
“这么急?”刘耀文皱紧了眉头,目光在宋亚轩和那张登机牌之间来回扫视,“就不能推迟几天吗?你这才回来几天?”
宋亚轩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不行的,那边的实验很重要,不能耽误。”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我毕竟是宋家的人,有些责任,推不掉的。”
提到“宋家”,众人都沉默了。他们都知道宋亚轩那个看似光鲜却充满束缚的家世,那个掌控欲极强的父亲,那个永远需要他去继承的庞大商业帝国。原来,这个看似自由的灵魂,一直都被无形的枷锁束缚着。
“那……那这本书怎么办?”贺峻霖指着那份手写稿,声音带着一丝哭腔,“你人都走了,书发布了,读者骂你怎么办?你一个人在国外,谁来陪你?”
宋亚轩笑了笑,眼神里闪过一丝落寞:“书发布之后,我会关掉所有的社交账号。至于骂声……”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马嘉祺身上,“我早就习惯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城市。雨幕中,远处的霓虹灯闪烁着迷离的光,像极了书中那个少年眼中模糊的泪光。
“这本书发布之后,肯定会掀起一阵浪潮。”宋亚轩的声音有些飘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们……帮我留意着点。如果有人骂得太难听,就当是……看在那个少年的份上,替我挡一挡吧。”
他说完,转过身,深深地看了大家一眼,仿佛要将每一个人的样子都刻进心里。
“明天……就不必去送我了。”宋亚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悲伤,“我不想……再看到你们哭。”
说完,他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份手写稿,还静静地躺在茶几上,散发着淡淡的墨香,和一丝挥之不去的悲伤。
马嘉祺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他拿起那张登机牌,上面的时间——下午三点零四分,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刺痛着他的眼睛。
他想起书里那个少年,在码头上等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夕阳西下,潮水退去,也没有等到那个 promised one。而现在,他眼中的少年,也要在明天下午三点零四分,登上离开的航班。
而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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