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

夜色如墨，沉沉地压在城市上空。

一家24小时营业的奶茶店，成了六个少年临时的避风港。透明的玻璃窗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映出他们六张写满不同情绪的脸。

严浩翔、丁程鑫、刘耀文、贺峻霖、张真源，五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中间的马嘉祺身上，目光里有疑惑，有焦急，更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吸管碰撞杯壁的轻响。

“所以，你就这么回来了？”

打破沉默的是贺峻霖，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双眼瞪得溜圆，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嘉祺，你跟我说，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亚轩回了家，然后……什么都没做？”

“就是啊！”张真源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引得旁边几桌客人都侧目看来。他赶紧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焦急却丝毫未减：“那么好的机会！电影那么吓人，亚轩肯定害怕，你只要顺势一抱，再深情一表白，那不就成了吗？这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告白现场啊！”

他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仿佛自己才是那个错失良机的人，痛心疾首。

丁程鑫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马哥，不是我说你。这种机会，千载难逢。我们都以为，等来的会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喜讯，结果你告诉我们，你没说出口？”

刘耀文也皱着眉头，附和道：“就是，马哥，你到底在想什么？亚轩那么单纯，你要是不开口，他能懂吗？”

严浩翔没有说话，只是点燃了一根烟，却又想起这是奶茶店，默默地掐灭了。他靠在椅背上，眼神锐利地看着马嘉祺，似乎在等待一个解释。

五双眼睛，再次聚焦。

马嘉祺坐在他们中间，显得有些沉默。他低着头，看着手中已经有些温热的柠檬茶，杯壁上的水珠浸湿了他的指尖，凉凉的。

他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地听着兄弟们的“声讨”。

他知道，他们说的都对。那确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要他愿意，他本可以轻易地跨出那一步，将他和宋亚轩的关系推向一个全新的、光明的未来。

可是，他做不到。

他想起电影散场后，宋亚轩那张苍白的小脸，想起他眼中还未散去的惊恐，想起他那句带着一丝颤抖和自我怀疑的“我是不是很胆小”。

那一刻，他所有的预谋，所有的计划，都化为乌有。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可以趁虚而入的“猎物”，而是一个在恐惧中独自挣扎、渴望被理解却又害怕被看穿的、敏感而脆弱的少年。

如果他当时表白了，宋亚轩会是什么反应？

马嘉祺不敢想。

他怕看到宋亚轩眼中的迷茫和不知所措。

他怕看到宋亚轩因为不知如何回应而产生的慌乱和愧疚。

他更怕，自己那份沉重的、带有目的性的“爱意”，会成为压垮宋亚轩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本就因为恐惧而摇摇欲坠的世界，彻底崩塌。

他想要的，不是宋亚轩在恐惧驱使下的依赖和顺从。

他想要的，是宋亚轩在阳光下，清澈眼眸里，纯粹而主动的爱意。

他想要的，是那个可以毫无保留地信任他、依赖他，却也能独立而快乐地生活的宋亚轩。

而不是一个因为害怕、因为依赖、因为不知所措而留在他身边的宋亚轩。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他选择了继续守护。

他宁愿自己痛苦，也不愿宋亚轩有一丝一毫的勉强和不安。

“嘉祺，”一直沉默的严浩翔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静，“你到底在怕什么？”

他的目光直视着马嘉祺，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和挣扎。

马嘉祺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他看着眼前这五个与他一同长大、最亲密无间的兄弟，看着他们脸上写满的关切和不解，缓缓地、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不是怕，”马嘉祺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只是……不想。”

不想？

兄弟们面面相觑，更加不解了。

“我不想让他因为害怕，才留在我的身边。”马嘉祺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解释，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和坚定，“我不想让他因为不知所措，才答应我的表白。我不想让他因为愧疚，才接受我的感情。”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玻璃窗，看到了那个此刻或许正蜷缩在被子里、回想电影情节的少年。

“我想要的，不是他在恐惧驱使下的依赖。我想要的，是他自己，想清楚，想明白，然后，主动地，走到他面前，告诉我，他也喜欢我。”

“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张真源忍不住小声嘀咕。

“等多久，我都愿意。”马嘉祺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宁愿在漫长的等待中煎熬，也不愿用一个错误的方式，去开启一段他珍视无比的关系。

他宁愿自己背负着所有的挣扎和痛苦，也要为宋亚轩，撑起一片可以无忧无虑、慢慢长大的天空。

听完马嘉祺的话，奶茶店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兄弟们看着他，眼神里最初的不解和焦急，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震撼，是动容，更是一种深深的无奈。

他们终于明白了马嘉祺的顾虑，明白了他那份近乎“笨拙”的守护。

这或许不是最有效率的方式，不是最“聪明”的选择，但却是马嘉祺能想到的，对宋亚轩最好的方式。

“唉……”

良久，丁程鑫叹了口气，打破了沉默。他拿起桌上的奶茶，喝了一口，苦涩中带着一丝甜意。

“马哥，你这是何苦呢？”

“是啊，”贺峻霖也泄了气，靠在椅背上，“你这样，不累吗？”

“累。”马嘉祺坦然承认，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苦涩的笑意，“但是，值得。”

只要能守护住那个少年眼中的清澈和纯粹，再累，也值得。

严浩翔看着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桌上的游戏机，开始漫不经心地按着按键。

刘耀文挠了挠头，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明白，但看到气氛这么沉重，也识趣地闭了嘴。

张真源看着马嘉祺那副固执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着说：“行吧，你是老大，你说了算。不过马哥，我可得提醒你，亚轩这么好，你再不抓紧，万一哪天他真的被别人拐跑了，你可别哭！”

马嘉祺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不怕宋亚轩被别人拐跑。

他只怕，自己给不了宋亚轩，他想要的那份纯粹的、没有一丝阴霾的爱意。

他只怕，自己会成为那个，亲手打破他世界宁静的人。

夜色更深了。

奶茶店里的灯光，显得有些昏黄而温暖。

六个少年围坐在一起，却各自怀着心事。

一场关于告白的密谋，就这样无疾而终。

而那扇通往未来的门，依旧紧紧地关闭着，等待着一个真正合适的时机，等待着那个少年，自己找到开启它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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