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之上,血月如一只永不疲倦的猩红巨眼,冷冷注视着这片死寂的大地。
封银沙像一只警惕的夜枭,在断壁残垣间敏捷地穿梭。
他的指尖拂过冰冷的钢筋,目光在瓦砾堆中搜寻着任何可以果腹的食物。
这个世界早已被血月的结晶侵蚀得千疮百孔,生命在这里是奢侈品,哪怕是卑微的野草,也带着致命的毒素。
突然,他手背上一热。
一片银色的叶子,如同活物般,从他皮肤下缓缓浮现,脉络清晰,闪烁着温润而神秘的光芒——那是银叶草的印记。
“呃……”
剧烈的头痛瞬间袭来,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刺穿他的大脑。
封银沙闷哼一声,踉跄着跪倒在碎石之上,双手死死抱住头颅。
一幅幅不属于他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他的意识。
冰冷的锁链,穿透血肉的剧痛,一个白衣身影在无尽的黑暗中无声地呐喊,那眼神中的绝望与决绝,几乎要将他的灵魂一同冻结。
“叶……南笙……”他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喉咙里发出沙哑的低吼,“原来……我们都是被诅咒的存在……黑香菱……”
他怀中那个破旧的背包微微一动,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响起:“主人……主人你怎么了?黑香菱好难受……我感受到了,南笙殿下的痛苦,好痛,好孤独……”
封银沙艰难地抬起头,看着背包里那个缺了一只胳膊的布偶娃娃。
娃娃那原本黯淡的纽扣眼睛,此刻竟也泛起了一层微弱的银光,仿佛在回应着主人的痛苦。
他抱着黑香菱,在废墟中漫无目的地走着,最终停在了一家早已废弃的玩具店前。
橱窗破碎,里面一片狼藉。
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蹲在一堆腐朽的玩具中,开始徒劳地翻找。
“主人……你在找什么?”黑香菱的声音很轻。
封银沙没有回答,只是机械地拨开碎屑。
突然,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冰冷而熟悉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将它挖了出来。
那是一个布偶,一个比黑香菱现在寄宿的身体更加残破的布偶。
它的脸上带着一个永恒的、僵硬的微笑,一只纽扣眼睛已经松动。
“这是……”黑香菱的声音颤抖了。
封银沙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那个破旧的布偶紧紧抱在怀里,然后伸出自己那只手背上有银叶草印记的手,轻轻抚摸着它的脸颊。
一股柔和的银色光芒,从他的掌心涌出,缓缓注入那个冰冷的布偶之中。
奇迹发生了。
布偶那原本空洞的眼眶里,缓缓凝聚起两点银色的光芒,如同新生的星辰,温柔地注视着他。那光芒虽然微弱,却充满了生命的气息。
“黑香菱,你看!”封银沙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它活过来了!”
与此同时,在人类世界最后的避难所——“新希望”城的中心舞台上,一场慰藉人心的演唱会正在进行。
莫纱站在聚光灯下,她那空灵的嗓音如同山间清泉,洗涤着台下每一个听众疲惫的心灵。她正唱到动情之处,锁骨处突然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
她下意识地伸手一摸,指尖触碰到的,是一片冰凉的银色纹路。
舞台的灯光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瞬间汇聚,在她身后投射出一片巨大的、摇曳的银叶草虚影。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
台下的观众们,在看到那银叶草形状的瞬间,仿佛被集体催眠。
他们的眼神变得迷离,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幕幕尘封已久的记忆——那是叶南笙,那个被他们遗忘在历史长河中的名字。
他们看到她如何以凡人之躯,封印魔神,如何将自己化作一道屏障,挡在血月与苍生之间。
那些被封印的牺牲,那些被遗忘的悲壮,在这一刻,随着莫纱的歌声,化作无声的泪水,流淌在每一个人的脸颊。
“这是……”莫纱看着镜中自己锁骨处的印记,又看了看台下泣不成声的观众,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我怎么会知道这些?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痛?”
她的歌声,不知不觉变得更加投入,更加深情。那歌声仿佛拥有了生命,飘散出舞台,飘向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生长在废墟缝隙中、原本被血月染成暗红色的银叶草,在她歌声的沐浴下,竟开始逆转颜色。它们褪去血色,在血月那诡异的红光照耀下,顽强地绽放出彩虹般绚烂的光芒。
那光芒虽然微弱,却如同点点星火,点燃了这片废土上早已熄灭的希望。
就在莫纱全情投入歌唱时,一封没有署名的信,被悄悄塞进了王默的娃娃店门缝里。
王默是在一个清晨发现那封信的。它被放在一个不起眼的信封里,压在她娃娃店的门口。
信封里没有署名,只有一缕如雪的白发,和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用苍劲的笔迹写着:“来暗域,见证真正的救赎。”
那一缕白发在清晨的阳光下,散发着淡淡的银光,仿佛在无声地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