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域的风，裹挟着黑海的咸腥，吹过连绵的礁岩。这里没有北疆的风沙呼啸，也没有南疆的毒雾弥漫，只有一望无际的深蓝海域，和矗立在礁岩之巅的血眼堡。堡墙由黝黑的深海玄铁铸就，墙面上刻满了扭曲的魔族符文，符文在日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像是凝固的血痕，透着一股嗜血的戾气。

龙皓晨站在礁岩之下，海风掀起他发白的战袍，露出小臂上尚未愈合的疤痕。他的目光落在血眼堡顶端飘扬的黑旗上，旗面上那只猩红的竖眼图案，与记忆中星域死斗场看台上的标志一模一样。就是这个血眼，当初主持了那场残酷的厮杀，以“娱乐”为名，将无数人类修士推向死亡，更是亲眼看着圣采儿倒在墨牙的利爪下，却冷眼旁观，甚至出言嘲讽。

林鑫和司马仙站在他身后，两人的神色都带着几分凝重。自南疆一战后，猎魔团的队伍里，隐隐有了些不一样的声音。不少修士看着龙皓晨对魔族赶尽杀绝，连那些投降的老弱魔族都不肯放过，眼神里渐渐多了几分畏惧，甚至有人私下里议论，说“光明之子已经被仇恨吞噬，变得和魔族一样残忍”。

“皓晨，血眼老奸巨猾，比墨牙和毒蝎都难对付。”林鑫握着法杖，声音压得很低，“而且，我听说血眼堡里关押着不少人类俘虏，都是他从各地抓来的修士，若是我们强攻，恐怕会伤及无辜。”

龙皓晨握着光明神剑的手紧了紧，剑刃上的圣光微微晃动，却依旧冷得刺骨。“无辜？”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当初采儿倒在死斗场时，可有谁为她喊过一声无辜？”

话音未落，礁岩之巅的血眼堡大门轰然洞开。一道魁梧的身影缓步走出，他穿着暗红色的铠甲，铠甲上布满了细密的血纹，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青铜面具，面具中央镶嵌着一颗猩红的宝石，远远望去，就像一只睁开的血眼。他负手而立，周身的空气都因他的气息而变得压抑，正是东域魔族大将，血眼。

“光明之子，龙皓晨。”血眼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血腥味，“北疆墨牙，南疆毒蝎，都成了你的剑下亡魂，你倒是有几分本事。只可惜，你这本事，却用在了复仇上，而非守护人类疆域。”

龙皓晨抬眼看向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彻骨的寒意。“少说废话，下来受死。”

“急什么？”血眼轻笑一声，青铜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我知道你想杀我，为你的圣女报仇。可在动手之前，我想让你看一样东西，相信你一定会很感兴趣。”

他抬手一挥，一道暗红色的光幕突然在礁岩之上展开。光幕上浮现出的画面，瞬间让龙皓晨的瞳孔猛地收缩——那是星域死斗场的场景，画面里，圣采儿正扑向他，替他挡下墨牙的利爪，利爪穿透她后背的瞬间，鲜血飞溅，染红了他的战袍。

而画面的另一角，血眼正坐在看台上，手里端着一杯猩红的酒液，嘴角噙着冷笑，对着身边的魔族侍从说：“这光明之子倒是痴情，可惜，他的圣女，今日就要死在这里了。墨牙的利爪，再加上毒蝎的蚀骨毒，就算是神印骑士来了，也救不活她。”

光幕上的画面不断播放，每一次，都清晰地展示着圣采儿倒下的瞬间，展示着血眼那冷漠的嘲讽。

“你看，”血眼的声音带着恶意，像毒蛇的信子，钻进龙皓晨的耳朵里，“我不仅主持了那场厮杀，还亲眼看着你的圣女死去。我看着她的血一点点变冷，看着她的轮回灵炉彻底熄灭，看着你抱着她的尸体，像个疯子一样嘶吼。那场面，真是精彩啊。”

“闭嘴！”龙皓晨怒吼一声，周身的圣光瞬间暴涨，猩红的光芒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包裹。他足尖一点，身形如电，朝着血眼扑去，剑光劈开海风，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意，直取血眼的咽喉。

血眼早有防备，侧身避开他的剑锋，同时抬手射出数道血红色的光刃。光刃带着浓郁的黑暗之力，朝着龙皓晨的周身要害射去。龙皓晨挥剑格挡，光刃与剑光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火星四溅。

“光明之子，你就这点本事吗？”血眼的笑声越发嚣张，“你以为杀了我，就能为你的圣女报仇？你错了！你看看你身后的猎魔团，他们已经对你心生不满了！你为了复仇，滥杀无辜，连人类修士都对你畏惧三分！你这样的人，就算杀了我，也永远成不了真正的守护者！”

龙皓晨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回头望去，只见猎魔团的修士们站在礁岩之下，看着他的眼神里，果然带着几分畏惧和疏离。两名年轻的修士对视一眼，忍不住开口喊道：“龙团长！我们是来杀魔族，守护人类的，不是来滥杀无辜的！那些投降的魔族老弱，他们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你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

“滥杀无辜？”龙皓晨的目光落在那两名修士身上，眼神冷得像冰，“当初这些魔族，杀我们人类修士的时候，可曾想过无辜？当初采儿被他们折磨致死的时候，可曾有人为她喊过无辜？”

“可他们已经投降了！”其中一名修士鼓起勇气反驳，“龙团长，你不能因为仇恨，就忘了我们的初心！我们的初心是守护，不是杀戮！”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龙皓晨的心里。

初心？

他的初心，是和采儿一起，守护人类疆域，让所有人都能过上和平的日子。

可采儿死了，死在了魔族的利爪下，死在了血眼的冷眼下。

他的初心，早就随着采儿的离去，碎成了粉末。

“我的初心，早在采儿倒下的那一刻，就没了。”龙皓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尽的悲凉，“从那以后，我的使命，就只有复仇。”

话音落，他不再理会身后的议论，转身再次冲向血眼。这一次，他的剑光更狠，更快，每一剑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架势。他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受伤，不在乎猎魔团的修士会不会对他失望，他只在乎，能不能杀了血眼，为采儿偿第三笔血债。

血眼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没想到龙皓晨会如此疯狂，连身后的议论都不顾，只想杀了他。他急忙凝聚黑暗之力，化作一道血红色的盾牌，挡在身前。

“轰——！”

剑光与盾牌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血红色的盾牌瞬间碎裂，龙皓晨的剑光穿透盾牌，狠狠刺进了血眼的肩膀。猩红的鲜血顺着剑刃滴落，血眼疼得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

“你……你疯了！”血眼的声音带着颤抖，“杀了我，你也别想活着离开东域！我的手下，会将你碎尸万段！”

“那就试试看。”龙皓晨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他猛地抽出剑，再次朝着血眼刺去。

就在这时，礁岩之下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只见两名猎魔团的修士，竟然转身朝着远处跑去，一边跑一边喊：“我们不跟疯子一起送死！我们要回人类疆域！”

司马仙见状，怒吼一声：“懦夫！给我回来！”他提着巨锤就想追上去，却被林鑫拦住了。

“别追了。”林鑫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沉重，“他们已经对皓晨失望了，就算追回来，也不会再真心效力。”

司马仙看着那两名修士的背影，又看着礁岩之上浴血厮杀的龙皓晨，红着眼眶，狠狠一拳砸在礁石上。

礁岩之上，龙皓晨与血眼的厮杀越来越激烈。血眼的身上添了数道伤口，气息越来越弱，而龙皓晨也不好受，肩膀被血眼的光刃划伤，鲜血染红了战袍，脚步也渐渐有些踉跄。

可他的眼神，却依旧坚定。

他想起圣莲谷里，采儿安静地躺在圣莲丛中，想起自己在山壁上刻下的那行字，想起自己对她的承诺——杀尽所有伤害她的魔族，守好他们想守的世界。

“采儿，再等等。”他轻声呢喃，“很快，就能为你报仇了。”

他猛地发力，光明神剑爆发出耀眼的猩红光芒，一剑刺穿了血眼的心脏。

血眼的身体猛地一僵，青铜面具从脸上滑落，露出一张布满血纹的脸。他看着龙皓晨，眼中满是不甘和恐惧，最后，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没了气息。

龙皓晨抽出剑，站在礁岩之巅，看着下方的猎魔团众人。海风掀起他的战袍，战袍上的血迹在日光下格外刺眼。

猎魔团的修士们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敬畏，有疏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龙皓晨没有说话，只是转身，看向黑海的方向。

深蓝的海水拍打着礁岩，发出哗哗的声响。阳光洒在海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

他的手里，紧紧握着光明神剑。

南疆的毒雾散了，东域的血眼死了。

接下来，就剩西域了。

西域的烬，是最后一个参与星域死斗场的魔族大将。

杀了他，就能为采儿，偿清所有血债。

龙皓晨的目光，望向西域的方向，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冰冷与决绝。

猎魔团的众人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许久。

最后，林鑫叹了口气，率先跟上。

司马仙握紧巨锤，也跟了上去。

剩下的修士们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咬了咬牙，跟在了后面。

他们或许对龙皓晨的做法有异议，或许对他的偏执心存畏惧，可他们知道，龙皓晨的心里，始终装着人类疆域，始终装着那份守护的使命。

只是这份使命，被仇恨包裹着，变得沉重而冰冷。

海风依旧吹着，带着黑海的咸腥，也带着一丝淡淡的圣莲香。

仿佛是采儿的灵魂，在风中，默默跟随着他的脚步。

东域歧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