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案有异(下)

在十五年前，漫天白纸钱在空中飞舞，在某个小镇的边缘的一个院子里，站着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

两个人面向着屋内的一口棺材，来往的街坊邻里看见都忍不住感叹两句……

“两个孩子多可怜啊，白老爷子也是命苦，小孙子刚找回来，还没见上一面怎么…就去了啊”

“是啊，听说大的那个小时候也被拐了，后面他爹娘为了找他好像某次开车坠崖了，小的就一直跟着老爷子了，谁成想，唉……”

“隔壁李家和墨家的三个小伙子好像说到时候要帮忙去抬棺材葬了老爷子，有这事吗？”

“都是邻里嘛，能帮就帮一下，两个孩子一个才六岁的娃，另一个好像也才十九，老天爷真是狠心啊……”

而院子里，白风拉住了白源的手，眼中没有平时的欢快，只有一种半知半觉的茫然和懵懂，闹的声音脆声响起……

白风:哥哥，我们以后是不是见不到爷爷了？

白源不自觉的握紧了白风的手，但脸上却带着微笑……

白源:(蹲下来看着白风温和的说)爷爷他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他现在只是先睡一觉，等他醒了就会出发

白风:(有些疑惑的歪了歪头)那我们不能跟着爷爷一起去吗？

白源:(摸了摸白风的头)爷爷他说他想一个人去，你知道的，他喜欢安静的地方，是不是？

白风:(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小风知道了，我会乖乖的，不会吵到爷爷的

白源:小风真棒，等下哥哥要和其他人去处理点事情，你乖乖的在屋子里解我上次给你的那个八字锁，好不好？

白风:好，我会乖乖的(回屋了)

等白风进屋后，白源才松了一口气，这是他第一次骗他弟弟，但他不得不这么做，不然他又该如何告诉一个六岁的孩子“死亡”的意义？……

那天的丧事处理的很快，全程除了人们的忙碌声，只听的到时断时续的唢呐声，那声音像奄奄一息的杜鹃鸟，听得人心寒凉，却又难以释怀……

在不久后，白云带着白风离开了小镇，白风的病情却突然恶化了，需要更好的治疗。

为了医药费，白源打了很多份工，干了三个月，手术日近在眉睫，但手术费却远远不够……

白源看着被病痛折磨日渐虚弱的弟弟，他最终选择……

之后便有了那件轰动整个蛋仔岛的盗窃案，在手术的前夕，警方找到了白源……

在警局里白源坦白了一切，承认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只是…在审讯结束后，神探老先生对白源说……

神探老先生:(语气中带着长者特有的语重心长，又带着一丝同情)孩子，我知道你有苦衷，但法不可违，之后你弟弟的事相关机构会介入的，出来以后别再干这种事了

白源:(沉默的点了点头，但心中却暗暗觉得好笑)[要是没有这件案子…真的会介入吗？……]

最后白源被判了三年，值得庆幸的是，弟弟的手术如期进行，相关机构的介入也算让白源没有了后顾之忧，在这三年中，他记着老先生的话，想着出去后重新开始……

但…三年之后，迎接他的就是弟弟病逝一周的噩耗……

那天他淋着雨走回了原本与弟弟的住所，就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在不久后报道了“著名盗窃案主谋跳海自尽”的新闻……

而当天晚上，某个黑色身影悄无声息的隐入了黑暗，他知道，他又食言了……

过了一段时间，某天他在街上目睹了一场车祸，开始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也无心去管

当晚他从新闻上得知，出车祸的是一家三口，夫妻二人当场离世，只有一个孩子被父母死死护在怀中才幸免于难……

之后他意外得知那位父亲是警方的顶尖刑侦专家，姓执，是神探老先生的得意门生

那晚他又失眠了，没人知道为什么……

后来在一些机缘巧合下，他加入了x组织，这个组织里有许多像他一样四处漂泊的苦命人，又或是说…亡命之徒……

而在不久后，组织里又收养了一个有极高杀手天赋的孩子，叫“潜行”……

“这个孩子九岁”

“九岁……要是小风没有离开…他应该也是这个年纪……”

在这之后组织里不再那么死气沉沉，而是有了一丝光亮和温暖，白源很喜欢这个孩子，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这个孩子笑起来的时候很像曾经的白风吧？……

不只是他，整个组织的人都很喜欢这个孩子，本来只是看这个孩子无家可归才收留他的，但之后他们都发现这个孩子杀手天赋极高，而且学习能力又强，于是大家出于某种共识，将自己的毕生所学都教给了这个孩子……

他至今都还记得，那个下午那个孩子放学回来对着他给的机关和苦思冥想的样子……

好像啊……

“白源哥，这个我试了一天了，实在想不到怎么解，感觉它平平无奇的跟个普通盒子一样”

“你小子是不是又上课不听在下面讲这个东西了？”

“我…我才没有，只是好奇多看了两眼而已……”

“看着，它是这样解的……结构呢，你要从透视的角度去思考……”

看着面前的初中生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白源心中觉得好笑，又感到欣慰

“对了，白源哥，我想问你们一件事很久了，我问月姐晨哥他们都不告诉我”

“什么事？”

“你们说的“隐于黑暗，亦是正义”是什么意思？”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你以后会知道的”

“……我就知道”

“明天把我今天讲的结构原理重新整理写下来给我检查，不合格重写，以后都这样”

“白源哥，我错了，我保证下次不多嘴了”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知道了

在打发潜行去写作业后，白源又看向那个机关盒，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地了，但伴随着一份熟悉的…愧疚……

他又一次骗了他的“弟弟”…这是第二次……

又或者说，不只是“他”，而是“他们”……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九年，潜行的到来让组织里的人更感到了有“家”的感觉，但美好不会一直持续，直到……

六月天，夏日炎炎，不仅是气候的热情，更有人心的炽热，在铃声打响后，宣告着本次高考的结束，潜行跟着人流跑出校门后一眼就找到了白源

潜行:白源哥，其他人呢？

白源:基地呢，说有个惊喜要给你，走吧回去(故作神秘的说)

潜行:(好奇ing)能不能透露下？

白源:那就没意思了

潜行:好吧

可回到基地后，只有满地狼藉，以及…其他人的尸体……

白源至今都无法忘记那个场景，其他人倒在血泊中，鲜血飞溅的到处都是，墙上，地上，以及那条挂在墙上写着“庆祝小潜十八岁成年礼”的横幅上……

白源:(看着在旁边已经情绪崩溃的潜行，咬了咬牙)小潜，离开这，现在立刻！

潜行:我不！白源哥我们不能(不管其他人)……

白源:(不等潜行把话说完，就一记手刀弄昏了潜行)抱歉小潜

随后白源便快速带着潜行离开了基地，他知道现场的惨状意味着什么，凶手蓄谋已久，而且这次的袭击可以说明一件重要的事，有“东西”盯上他们了，不是一个人，甚至可以肯定是一个实力庞大的组织……

他很清楚组织里其他人的实力，对付普通对手绝不可能会出现现场的情况……全军覆没，除了他和潜行外…无一人幸免……

而最危险的事就是在现场久留，没有人知道那群“魔鬼”是否还在附近，他的理智残忍的压过了情感，因为他别无他选……

之后白源和潜行换了一个住所，在那几天，他把潜行锁在了房间里，窗户也封上了

他太了解潜行了，如果不这么做，潜行会不顾一切的去找那个凶手，可是以他们现在的情况而言，这显然不是是理智的选择…是送死……

之后在潜行冷静下来后没两天白源就离开了，只留下一张便签:

不许去找凶手！有缘再见，抱歉小潜

— —白源

他不知道在他走后潜行看到那张纸之后会怎样，他只剩下一个执念…找到幕后主使……

之后他继续漂泊，四处寻找幕后主使的线索，有时也会关注一下潜行…又或者说杀手Q……就这么又过了三年，他却一无所获，他不甘心！

他想继续寻找幕后主使，可长期的劳累却使他患上了心脏病，历史总是在重演，最终……在他生命的最后几个月，他做了个决定……

在做好准备后，他犯下了儿童失踪案的第一件，第二件……

至于他为什么放下那个机关盒？或许是他在赌吧，赌潜行会关注到这件案子的新闻，赌潜行会选择介入案子调查，赌潜行会找到那个机关盒……

即使这个办法没成功，没关系，他可以直接给警方发邮件“挑衅”，出乎他意料的是，分别三年的人又见面了……

白源:(语气坦然，甚至带着轻松)这就是我的全部证词，执……(准备叫“警官”时又停住了)算了，你跟小潜一样大，叫你小执好了，还有疑问吗？

执法没有回应他，他和潜行罕见的一起沉默了……

执法看着白源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更多的是一种……敬意？而潜行则是有些欲言又止，他很少这样……

白源:我在调查幕后主使时，偶然得知你父亲当年破获的某件案子触动了某个组织的利益，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

白源:(不等执法说完就说到)我会去自首的，不过在那之前，你们先把那六个孩子带出去吧……

这时，那六个孩子醒了，看见白源都开心的从旁边的台阶下了高台……

“白源叔叔，你们在说什么啊？”

“这两个哥哥是警察过来带我们回真正的家的吗？”

“白源叔叔，我的伤口涂完药后真的好多了！”

两人看着孩子们和白源的互动，心里都松了口气，但看着孩子们身上的旧伤，执法沉默的看了几眼，又移开了目光，而潜行则是暗自握紧的拳头……

之后潜行和执法通过密道先把那六个孩子带了出去，白源说他要留下来先处理下那个木偶，过一会儿就下去

白源看着潜行离开的背影，松了口气，嘴中轻声呢喃着什么……

这是他的第三次欺骗，又一次……

可两人带着孩子们刚出来，下一秒工厂内部就发生了爆炸！最先发生爆炸的是白源所在的那个车间……

当然，等后面到了警方的范围内，潜行并没有跟着过去，而是待在某个角落，而警方在爆炸后也赶紧叫来消防队支援

虽然工厂内没有什么易燃易爆物品，但火势巨大，等火灭后工厂早已变为一片废墟，所幸无人员伤亡，也未造成森林火灾……

但在下一秒，执法感觉到有人把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可自己身边并没有人，随后熟悉的声音响起，虽然声音不大，但正好够执法听清……

正当其他人以为这件案子终于要落幕的时候，那六个孩子告诉警方说白源在他的住所，也就是安置孩子们的地方，留了很多东西给警方，让他们六个转告……

事后警方去搜查时，却发现房子里那些堆在地上的纸全部都是被拐儿童的信息，包括现处家庭，地址，以及现父母对孩子的情况等，其中大部分孩子都是受到了家庭的不同程度的虐待……

而那六个孩子就是其中的几个，之后警方借着这些线索顺藤摸瓜，打掉了好几个拐卖儿童的团伙组织，端了与之相关的一整条灰色产业链……

而由于此案影响巨大，在媒体的宣传下，许多被拐儿童与原家庭团聚重逢，而相关人员也被检察院提起公诉，起诉至法院，网上对白源的风评也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原来他策划这件案子是为了帮那些被拐儿童回家，先生大义！”

“愿天下不再有拐卖，希望那些孩子可以早点回家！”

人们总是通过一面之词就妄想评判事物的全部，当事情与自己所预判的背道而驰时，某些曾经喧嚣的“东西”却悄无声息的消失了，这种看似温馨和谐的表象下，又何尝不是一种最隐蔽的伪善呢？……

因为后面的一系列事件，警方连续几天都在处理这些延伸案，执法那几天也一直在警局，没有回去

只不过那天晚上当所有人都沉浸在震惊或喜悦中时，在潜行的房间里……

潜行走过去拿起那叠信，最上面贴了张便签:门锁该换了，有安全隐患

一叠信，七个家人，七个信封，而最后一个信封内，有两份信，同一个落款……

第七个信封内的第一份信写的内容跟前六封大差不差，而第二封信相较于第一份字迹没有那么工整，但也不算潦草，只不过写字时对纸的压痕却深了些……

以下是第二封信的内容:

三年不见了，小潜，对于三年前我做出的那个选择，我感到很抱歉，但我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希望你能原谅我

我知道你有很多想问的，先说说那六起失踪案，这些案子我策划了很久，为了保证万无一失。我知道这么做会招来谩骂，但那些孩子们他们需要有人帮助

你小子肯定会说我做了个不理智的选择，就像当初我这么说你一样，或许是因为我在他们身上看到了小风的影子吧，他们和当初的小风一样，都想要回家

说起这个，这几天网上的讨论我都有去看，关于报复社会这个动机，我是不认的，我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亲弟在出狱前一周病逝，就会产生对社会的不满……吗？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但这种联想在他们看来确实合乎情理

但你应该还记得我说过的，不是所有看似合理的命题就一定是真相，就像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盒子，也不一定就是一个普通的盒子

好吧，其实以你的性格忘了也正常，最近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是我们七个以前说好的，在你二十一岁时告诉你一个……真相

我知道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你有些意外，但你既然要在杀手这条路上走下去，有些真相我们不能一直瞒着你，我们七个……其实并没有你看到的那么好

你不知道的是，我们七个其实也杀过很多人，有好人，有坏人，动机或许是为了谋生，或许是为了报私仇，又会是为了别的什么

有时候我们也在想自己到底是英雄还是罪人，也后悔过，也想过金盆洗手，但事已至此，后悔也无用了，我们不希望你走上这条老路

我们也想隐于黑暗执行正义，但这双手已经沾满污秽了，我们没有资格当那个正义的行刑官，所以我们因为这个“私欲”，再加上你确实有做杀手的天赋，我们便把会的都教给了你，希望你能做到真正的“隐于黑暗，亦是正义”

我知道你在看到这封信前，或许会因为一些事而仇视正义，但你可能没注意到，你所坚持的自己的“正义”，其实和世界上的“正义”殊途同归了，我们很抱歉骗了你这么久，如果你要恨就恨我们吧

这三年其实有的时候我也会在一些地方关注你，我感到高兴，你没有把我们教的都忘了，当我在新闻上看到警方的那篇报道时，我就知道我赌对了，你介入了这件案子

希望你能记住，隐于黑暗，亦是正义，档案袋里的资料都是我这三年查到的关于那个组织的线索，我没办法跟你一起走到找到真相的那天了，明天就是我永久离开的日子了，剩下的交给你了。很抱歉还没来得及叙旧又要离开你了，但不用伤心，我们七个一直都在

别忘了保持理智，你有新的重要的人要守护，寻找真凶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小潜，好好活下去，任何时候别放弃自己！

七个信封，八份信……

有七份信的结尾是:小潜十八岁成年礼快乐！

一份的结尾是:好好活下去，任何时候别放弃自己！

有些迟到的祝福在此刻是多么的沉重，有人死了，把遗憾和悲伤留给了活着的人，你想要斥责，可那些话却说不出口，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的具象化吧……

没有人知道潜行看完这些信后心里在想什么，愤怒？不舍？震惊？……没人知道，或许答案藏在被潜行夹在笔记本中的那张三年前的便签里吧……

我们只知道那晚某个房间的灯亮到很晚，却格外的静，很静很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