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腊八节快乐

车行的卷闸门刚拉开一条缝，就有寒气顺着缝隙钻进来，卷着点细碎的雪沫子，落在靳朝刚擦干净的工具箱上。他抬头看了眼天色，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把这排矮房压塌，转身往隔间门口走时，脚步放得格外轻。

隔间里还透着暖，姜沐冉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睫毛上沾着点没醒透的困意。姜暮倒是醒了，正扒着窗户看外面飘雪，见靳朝过来，立刻回头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音说：“冉冉昨晚念叨了半宿腊八粥，说要等熬得黏黏糊糊的再起床。”

靳朝“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袋饱满的红豆上——是前几天姜沐冉拉着他去菜市场挑的，说要选颗粒最圆的，煮出来才够甜。他转身往厨房走，刚拉开冰箱门，就看见沈言哲端着个砂锅出来，锅底还沾着点没擦净的粥渍。

“醒了？”沈言哲往砂锅里舀了勺清水，“三赖凌晨就把米泡上了，说老法子得用柴火烧三个钟头。”

车行的厨房在后院，搭着个简易的灶台，三赖正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把他的脸映得通红。见两人进来，他往灶膛里塞了根劈好的木柴，扬声说：“糯米得最后放，不然煮烂了没嚼头！”

靳朝把红豆、绿豆分门别类倒在筛子里，指尖碰到冰凉的豆子，忽然想起姜沐冉挑豆子时的样子——她把豆子倒在手心，对着光一粒粒看，说要找出最亮的那一颗当“种子”，来年能长出满院子的红豆。他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下，往砂锅里撒豆子时，特意多抓了把红豆。

沈言哲在旁边切红糖块，刀刃碰到瓷碗发出轻响。“姜暮刚才扒窗户，”他忽然开口，“眼睛都快粘在灶台上了，估计是闻着味儿了。”

三赖在灶前笑出声：“这俩丫头，昨天就围着我问腊八粥的秘方，我说得加灶心土才香，姜暮吓得脸都白了。”

正说着，厨房门被轻轻推开，姜沐冉扶着门框站在门口，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像只刚睡醒的小绒球。她看见砂锅里翻滚的白汽，眼睛瞬间亮了，小跑到灶台边，踮脚往锅里看：“煮好了吗？我闻见枣香了。”

“还得等会儿，”靳朝往她手里塞了个暖手宝，“去屋里等着，这儿烟大。”

她却不肯走，抱着暖手宝蹲在灶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砂锅，看豆子在沸水里翻滚。姜暮也跟了进来，手里攥着包蜜枣，献宝似的往锅里扔了两颗：“这个是我藏的，特别甜！”

火光在她们脸上明明灭灭，三赖添柴的动作慢了些，看着锅里渐渐浓稠的粥，忽然说：“以前在老家，腊八这天得往粥里埋硬币，谁吃到谁来年就顺顺当当的。”

姜沐冉眼睛一亮：“真的吗？那我们也埋！”

靳朝从口袋里摸出枚崭新的一角硬币，在水龙头下冲了冲，递给她：“你来放。”

姜沐冉小心翼翼地捏着硬币，往砂锅深处放了放，指尖被热气烫得缩了缩，却笑得眉眼弯弯：“希望我们都能吃到。”

粥熬得差不多时，外面的雪下大了，簌簌地落在车棚顶上，像撒了把盐。靳朝把粥盛进四个粗瓷碗里，红糖在热粥里慢慢化开，映得红豆、蜜枣都泛着油亮的光。姜沐冉捧着碗小口抿着，忽然“呀”了一声，从嘴里吐出枚硬币，沾着点粥沫子，在她手心里闪着光。

“我吃到了！”她举着硬币给所有人看，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

姜暮急得扒拉着自己碗里的粥，勺子碰到碗底发出叮当响，忽然也捞出枚硬币，虽然是沈言哲偷偷换进去的五角钱，却还是乐得蹦起来：“我也有！”

三赖喝着粥笑，眼角的皱纹里都盛着暖意。沈言哲看着姜暮把硬币小心翼翼地塞进兜里，忽然开口：“下午雪小了，去买副对联吧。”

姜沐冉立刻接话：“我要带小兔子的！”

靳朝低头喝了口粥，甜意从舌尖漫到心里。窗外的雪还在下，把车行的屋顶盖得薄薄一层，像撒了层糖霜。砂锅里的粥还冒着热气，混着枣香和米香，把这寒冬的早晨烘得暖融融的，连空气里都飘着点甜丝丝的盼头。

姜沐冉忽然想起什么，往靳朝碗里舀了勺粥：“你也多吃点，说不定能再吃出个硬币。”

靳朝看着碗里的红豆，轻轻“嗯”了一声。他其实不迷信这些，可看着姜沐冉期待的眼神，忽然觉得，若是这碗粥真能带来什么好运，他希望能分她们一半，让这暖融融的日子，能过得再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