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中午的阳光把车行的水泥地晒得发烫，姜暮和姜沐冉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来，塑料文件夹在手里晃出轻响。车间里暂时歇了工，金疯子正趴在桌子上打盹，三赖蹲在角落修一个旧收音机，零件摆得满地都是

姜暮那个……

姜暮清了清嗓子，视线落在正在擦车的沈言哲和靳朝身上

姜暮我和冉冉刚才在学校做了几套模拟卷，有几道题卡壳了，你们……有空教教我们吗？

她把卷子往旁边的工具箱上放，塑料封面碰到金属表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姜沐冉也跟着点头，把自己那套卷子递过去，指尖还捏着支红笔，在一道错题旁边画了个小小的问号

沈言哲放下手里的抹布，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汗，指了指旁边的长条凳

沈言哲坐下说

靳朝也直起身，从工具箱上拿起瓶矿泉水，拧开递给姜沐冉，又把另一瓶抛给沈言哲，自己则拉过个倒扣的油漆桶坐下，示意她们把卷子展开

姜暮赶紧翻开最上面的数学卷，指着一道解析几何题

姜暮就是这个，辅助线怎么画都不对，算到最后总差个符号

沈言哲俯身看过去，阳光透过他额前的碎发落在卷面上，笔尖在图上轻轻点了点

沈言哲你看这里，把坐标系换个角度，以这条边为x轴试试

他的指尖划过纸面，留下道浅淡的痕迹

沈言哲刚才是不是忽略了这个等腰三角形的性质？

姜暮盯着图看了几秒，忽然“啊”了一声

姜暮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另一边，姜沐冉正拿着英语卷问靳朝

姜沐冉这个完形填空的最后一个空，为什么选C不选B？我觉得两个意思都差不多……

话刚说完，旁边的姜暮凑过来看了眼，立刻皱眉

姜暮选B啊！冉冉你怎么回事，昨天老师才讲过这个固定搭配

姜沐冉可是上下文里说的是‘长期坚持’，C选项更贴合语境吧？

姜沐冉抿着唇反驳，指尖点在题干的“for years”上

姜沐冉你看这里有时间状语

姜暮固定搭配优先！

姜暮把卷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红笔在B选项上圈了个圈

姜暮老师说过，这种题百分之八十看搭配！

姜沐冉但语境更重要啊

姜沐冉不肯让步，声音也提高了些

姜沐冉上次考试就有类似的题，你选了搭配错了，忘了吗？

姜暮那是例外！

姜暮瞪了她一眼

姜暮这道题肯定选B！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金疯子被吵得咂了咂嘴，翻了个身又睡了。三赖举着螺丝刀抬头看了眼，笑着摇摇头，继续跟收音机零件较劲

靳朝没说话，等两人吵得差不多了，才拿起笔在卷子上划了条线，把上下文的逻辑关系标出来

靳朝你们看这里的转折词，前面说‘尝试过很多方法’，后面接‘最终选择了坚持’，C选项的‘persist’更能体现过程性，B选项的‘insist’侧重态度强硬，不太符合

他顿了顿，看向姜暮

靳朝固定搭配是基础，但不能生搬硬套

又转头对姜沐冉说

靳朝不过你刚才分析时漏了后面的结果句，结合起来才更准确

两人都没吭声，姜暮悻悻地把红笔从B选项上挪开，姜沐冉则在笔记本上补了句“注意结合结果状语”

没过一会儿，姜暮算数学题时又跟姜沐冉杠上了

姜暮这道题用均值定理更快！

姜暮拿着草稿纸拍桌子

姜暮你列方程多麻烦啊

姜沐冉但均值定理容易忽略定义域！

姜沐冉指着她的草稿纸

姜沐冉你看你这里，没考虑x的取值范围，结果肯定错

姜暮我这不是还没算完吗？

姜暮有点恼

姜暮你总是挑刺！

姜沐冉我是怕你错……

沈言哲行了

沈言哲把两人的草稿纸都拉过来，快速扫了眼

沈言哲姜暮的思路对，但步骤得补全定义域；冉冉的方法稳妥，但可以简化中间两步

他拿起笔在两张纸上各改了两处

沈言哲你们俩合起来，就是标准答案了

姜暮和姜沐冉对视一眼，都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姜暮悄悄往姜沐冉的草稿纸上瞥了眼，见她把自己用均值定理的步骤抄了过去，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姜沐冉也看见姐姐在她的方程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对勾，心里的那点别扭也散了

午后的阳光慢慢往西斜，卷面上的字迹被晒得微微发烫。金疯子的呼噜声、三赖收音机里偶尔的杂音，还有两人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

混在一起格外安稳。姜沐冉看着靳朝在她卷子上圈出的重点，忽然觉得，刚才和姐姐吵吵闹闹的样子，好像让这闷热的午后，都变得生动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