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寒天里的热汤
腊月二十三,四九的头一天,北风跟揣了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姜暮裹着靳朝那件宽大的黑色羽绒服,缩着脖子往车行跑,老远就看见沈言哲蹲在门口,正给一辆老摩托车换轮胎。
“沈大哥,冉冉呢?”她跺着脚上的雪,呼出的白气瞬间散在风里。
沈言哲直起身,手背蹭了把冻红的鼻尖:“在里头帮靳朝递扳手呢,那家伙非说今天得把这台发动机修好,说是什么老主顾等着过年骑。”他朝屋里努努嘴,“进去吧,暖气开得足。”
车行里果然暖融融的,机油味混着淡淡的煤烟味,竟有种说不出的踏实。姜沐冉正站在工作台旁,手里捏着块干净抹布,小心翼翼地擦着零件上的油污。靳朝半跪在地上,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专注,只有偶尔抬头时,目光扫过姜沐冉,才会染上点温度。
“冉冉!”姜暮把手里的保温桶往桌上一放,“我跟爸炖了羊肉汤,四九就得喝这个,暖身子!”
靳朝手里的扳手顿了顿,抬头时正好对上姜沐冉看过来的眼神,她嘴角沾了点灰,像只偷吃东西的小猫,他忍不住伸手,用指腹轻轻替她擦掉:“弄完这步就喝。”
姜沐冉脸颊微微发烫,低下头继续擦零件,耳尖却悄悄红了。
没一会儿,靳强也裹着寒气进来了,手里还拎着个油纸包:“刚出锅的糖糕,热乎着呢。”他把纸包往桌上一搁,看着满桌的零件皱眉,“我说你们俩,大冷天的折腾这个干嘛?非得今天弄完?”
“张叔等着过年带孙子去串亲戚。”靳朝已经把发动机装好了大半,声音里带着点金属摩擦的质感,“早弄完早省心。”
沈言哲拍了拍手上的灰,凑到保温桶旁掀开盖子,浓郁的肉香立刻漫开来:“还是强哥手艺好,这汤闻着就带劲。”他盛了一碗递给靳强,“四九喝羊汤,来年不冻伤,强哥您可得多喝点。”
靳强接过碗,看着三个年轻人围在桌边,忽然笑了。去年这时候,他还总一个人窝在空落落的屋里喝闷酒,哪想得到今年四九,屋里能有这么热闹的光景——姜暮正抢沈言哲碗里的糖糕,姜沐冉安静地给靳朝递汤勺,连窗外的北风都像是被这股热气挡在了外头。
靳朝喝了口热汤,暖意从喉咙一直淌到心里。他看了眼姜沐冉,她正小口抿着汤,睫毛上似乎沾了点热气凝成的水珠,亮晶晶的。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四九天,靳强会把他裹在棉袄里,在灶台边等着羊肉汤出锅,那时候总觉得,再冷的天,只要有口热汤,就什么都不怕了。
“对了,”姜暮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两张红色的票,“娜娜家的语言班明天开始放年假,她说大年初三有庙会,邀我们一起去呢。”
“庙会?”沈言哲眼睛一亮,“有糖画吗?我小时候最馋那个。”
“肯定有啊,”姜暮笑着点头,又看向靳朝,“你去不去?”
靳朝刚想说可能要忙,却对上姜沐冉期待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转了个弯:“看情况。”
姜沐冉没说话,只是低头喝汤时,嘴角悄悄弯了弯。窗外的北风还在呼啸,四九的严寒正浓,但车行里的热汤冒着白汽,糖糕的甜香缠着羊肉的醇厚,连空气里的机油味都变得温柔起来。
沈言哲突然指着窗外:“下雪了!”
几人凑到窗边,果然看见细小的雪花打着旋儿落下来,很快就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姜暮伸手接了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成水:“瑞雪兆丰年,明年肯定是个好年。”
靳朝望着雪幕里渐次亮起的街灯,又看了眼身边的人,心里忽然安定下来。原来最冷的日子里,只要身边有惦记的人,有一碗热汤,有一室暖意,就足够抵挡所有寒冬。
他拿起扳手,加快了手里的动作——得赶紧弄完,好让这满室的热闹,能在四九的寒夜里,多留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