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刚蒙蒙亮,窗缝里钻进来的风还带着点凉丝丝的潮气,拂过裸露的胳膊时,能激起一层细碎的鸡皮疙瘩。江砚秋趴在书桌前熬到后半夜,台灯暖黄的光晕晕开一片小小的天地,桌角的作业本摊着半页没写完的习题,草稿纸上却画满了乱七八糟的小人儿——无一例外,都是墨槐冷着脸抿唇的模样、被逗得耳根泛红的模样、崴了脚单脚跳时别扭的模样。那些影子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晃,搅得他心神不宁,直到眼皮沉得像坠了铅,才一头栽进混沌的睡眠里。
第二天不出所料,床头的闹钟叮铃铃响了四遍,江砚秋才从乱七八糟的梦里挣扎着爬起来。后脑勺突突地疼,像是有根针在一下下扎着,脑海里还顽固地回荡着昨晚最后那个念头:得把这份心思藏好了,半点都不能露。等彼此再熟络些,再熟些。虽说表白这事还远得没影,但自己可是185白皮的大帅哥,要颜值有颜值,要成绩有成绩,怎么会不招人喜欢?他对着天花板傻乐了半分钟,才慢吞吞地摸过手机。
谁知指尖刚碰到屏幕,第五遍闹钟骤然炸响,尖锐的声音刺得他一哆嗦。江砚秋慌忙解锁屏幕,下一秒,眼睛瞪得像铜铃:“我操!!!”硕大的红色数字明晃晃地跳着——7:00!他哀嚎一声,手脚并用地从上滚下来,差点磕到床头柜,“完了完了,迟到十分钟了!这周的卫生标兵肯定又泡汤了!王老头指不定又要揪我耳朵!”
手忙脚乱收拾昨晚摊在沙发上的课本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身体起了点反应。那处硬邦邦地抵着棉质内裤,涨得发紧,上面还盘虬着些许青筋。江砚秋窘迫地啧了一声,耳根瞬间红透,胡乱抓过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套上。夏天的短袖校服料子轻薄,贴在身上凉凉的,衬得他一双笔直修长的大长腿格外惹眼。两分钟不到就收拾妥当,踩着拖鞋就火急火燎地冲进厨房——还好昨晚睡前有先见之明,把火腿、培根和吐司片都整齐地摆在案板上,只需简单煎一下,就能凑出两份香喷喷的三明治。
平底锅搁在灶上,滋滋地响着,金黄的油脂冒出来,顺着火腿的纹路往下淌,培根在锅里慢慢蜷缩起边缘,散发出诱人的肉香,混着吐司的麦香飘满了整个厨房。江砚秋瞥了眼锅里滋滋冒油的食材,估摸着还得等两分钟,转身就往卧室跑,嘴里还扯着嗓子喊:“墨槐!快起床了!再不起真要被王老头抓去写八百字检讨了!”
卧室的窗帘拉得严实,半点晨光都透不进来,光线昏暗得像傍晚。墨槐还陷在柔软的被褥里睡得沉,凌乱的黑发软软地散在枕头上,平日里总是抿得笔直的唇线微微松着,露出一点淡粉色的唇瓣,长而密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褪去了白日里拒人千里的冷淡疏离,此刻的少年竟显得格外软萌,像只没睡醒的小奶猫,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揉一把。
江砚秋放轻脚步走过去,蹲在床边,托着下巴盯着他看了半晌。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偷偷溜进来一缕,恰好落在墨槐的鼻尖上,映得那片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江砚秋的心跳漏了一拍,心里的小人儿瞬间疯狂尖叫:“哇哇哇墨墨也太可爱了吧!这脸!这睫毛!这鼻尖!哪个男人能抵得住啊!好想一口吃掉!”
就在他内心戏演得正酣,手指都快要忍不住伸出去的时候,墨槐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少年的眸子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朦朦胧胧的,像蒙着一层水雾,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床边的人影。他动了动鼻子,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火腿培根香,还有……江砚秋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味。很淡,却格外清晰,像是有自己的专属通道,直直钻进他的鼻腔里,挠得人心尖痒痒的。即便此刻身上穿着的是江砚秋宽松的旧睡衣,柔软的布料上也沾着同款气息,可只有江砚秋本人靠近时,那股味道才会变得这般浓郁,让他莫名地心尖发颤。
墨槐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江砚秋,眼神里带着点没睡醒的迷茫。江砚秋被他看得心头一跳,才猛地想起自己是来喊人起床的,连忙挠挠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嬉皮笑脸道:“醒啦?快起来吃早饭,再磨蹭真要迟到了,王老头的检讨书可不是那么好写的。”说着,就伸出手,想揉一把墨槐柔软的头发。
指尖刚要碰到发顶,就被墨槐抬手精准地拍开。少年坐起身,被子滑到腰际,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糯糯的,却依旧是冷冰冰的调子:“手拿开。”
江砚秋悻悻地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触碰到墨槐手背时的微凉触感。他看着墨槐扶着床沿,试图把脚挪到地上,才突然想起这家伙腿还没好。果不其然,墨槐的脚刚沾地,脚踝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闷哼一声,身子不受控制地一歪,眼看就要往地上摔。
“小心!”江砚秋眼疾手快,长臂一伸就揽住了他的腰。温热的掌心贴在微凉的皮肤上,触感细腻得惊人,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腰腹的柔软。他把人稳稳扶住,低头看着墨槐皱着眉、咬着唇的样子,忍不住打趣:“墨少爷这是起床技术不佳?还是说,故意想投怀送抱啊?”
“放我下来!”墨槐被他调侃得耳根瞬间泛红,却依旧绷着一张冷脸,挣扎着要推开他。刚才那一下刺痛让他彻底清醒了,手脚并用地扑腾着,像只被惹毛了的炸毛猫,力道却轻飘飘的,没什么威慑力。
江砚秋攥住他乱晃的手腕,正要继续贫嘴,一股刺鼻的焦糊味突然顺着门缝钻了进来,还混着点塑料融化的怪味,呛得人嗓子发痒。
第一秒,江砚秋愣了愣,抽了抽鼻子,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第二秒,那股味道越来越浓,直冲鼻腔,他猛地反应过来。
第三秒,他二话不说,弯腰打横抱起墨槐,大步流星地往厨房冲,嘴里还嚷嚷着:“坏了坏了!微波炉要炸了!快跑!”
冲进厨房时,微波炉的外壳已经烫得不敢碰了,机身还微微震动着。江砚秋手忙脚乱地拔了电源,刚拧开微波炉的门,一股黑烟“腾”地就冒了出来,裹挟着焦糊味,呛得他连连后退,忍不住咳嗽起来。里面的培根焦黑一片,紧紧地黏在转盘上,抠都抠不下来,内壁更是被熏得乌漆麻黑,场面惨不忍睹。
墨槐从他怀里挣出来,单脚跳着站稳,飞快地套上挂在门后的外套,拉链拉到顶,遮住了半张脸。他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冷着小脸问:“几点了?”
“七点十五。”江砚秋捂着鼻子咳嗽两声,甩了甩被熏得发昏的脑袋,语气云淡风轻。
墨槐的脸“唰”地一下白了。七点半校门就关,迟到不仅要写八百字检讨书,还要在全班同学面前念一遍,想想都觉得丢人。他顾不上跟江砚秋算账,抓起沙发上的书包就往门外冲,跑出门前还不忘回头,用没受伤的脚狠狠踹了下江砚秋的小腿,冷着脸甩下一句:“都怪你!”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单脚跳出门去。
墨槐的运气好得出奇,刚冲下楼就拦到了一辆出租车。司机师傅一脚油门,车子飞快地往学校赶。赶到学校时,早读刚好结束,教学楼里乱糟糟的,学生们都在走廊上打闹。他单脚跳到教室门口,班主任叶老师正夹着课本,慢悠悠地往办公室走,只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径直走了。墨槐松了口气,悄悄溜回座位,心里暗自庆幸——逃过一劫。
而江砚秋这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他慢悠悠地收拾好厨房的烂摊子,把焦黑的牛奶盒和培根扔进垃圾桶,又用洗洁精擦了三遍微波炉,直到闻不到那股呛人的焦糊味,才拎着钱包出门。路过小区门口的面包店时,玻璃橱窗里摆着的白桃味面包格外诱人,他想起墨槐爱吃这个口味,脚步不由自主地拐了进去。
面包店的生意格外好,队伍排得老长,江砚秋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脑子里却在复盘着墨槐的饮食禁忌——这可是他花了整整一个暑假,蹲在墨槐家楼下的小吃摊旁,偷偷观察来的成果。墨槐的忌口多到离谱:不吃葱不吃蒜,姜和花椒更是碰都不碰,大料更是见都见不得;吃鱼可以,但绝不能有刺,一根都不行,哪怕是小细刺,也能让他皱着眉吐半天;青菜能出现在餐盘里,但不能让他吃到嘴里,嚼到菜叶就会默默吐出来;动物内脏、鸡血鸭血一概不碰,羊膻味太重的羊肉不吃,肥肉多的猪肉不吃,瘦肉还得挑不柴不老的,口感差一点都不行;就连买水果,都得挑水多个大还甜的,差一点都入不了墨槐的眼。
这么多规矩,换个人早就记混了,可江砚秋偏偏能记得分毫不差,从来没踩过雷。这本事,连他自己都忍不住佩服。
等买到两个白桃味的面包和两罐草莓牛奶,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江砚秋拎着袋子,慢悠悠地推着自行车往学校走。清晨的阳光渐渐变得明媚,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路边的梧桐树枝桠上,挂着几滴晶莹的露珠,风一吹,就滚落下来,砸在肩头,凉丝丝的。
刚拐过街角,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一辆电动车突然闯红灯冲了出来,速度快得像一阵风。江砚秋吓了一跳,连忙捏紧刹车,自行车猛地晃了一下,他手里的塑料袋没拎稳,一罐牛奶滚了出去,“咕噜咕噜”地滚到了马路中间。
说时迟那时快,一辆黑色的轿车疾驰而过,“嘭”的一声,牛奶罐被碾得粉碎,雪白的牛奶溅了一地,还溅到了江砚秋的校服裤腿上,湿了一大片,黏糊糊的,格外难受。
轿车司机探出头,骂骂咧咧地喊了一句:“走路看着点!”油门一踩,飞快地开走了。
江砚秋看着地上的狼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裤腿上的奶渍,沉默了三秒,认命地叹了口气。他蹲下身,把另一个没开封的牛奶捡起来,擦了擦上面的灰尘,拎着剩下的东西,继续悠哉悠哉地往前骑。裤腿上的奶渍被风一吹,凉飕飕的,他却毫不在意,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一派悠闲自在的模样。
路过早餐铺的时候,老板娘张婶正忙着炸油条,看到他,笑着朝他挥挥手:“小秋,今天怎么这么晚?要不要来根刚出锅的油条?香得很!”
江砚秋摆摆手,脚下的自行车蹬得飞快,气喘吁吁地喊:“来不及了张婶!明天再吃!”
路过公园的时候,一群老大爷正在打太极,动作慢悠悠的,旁边的石凳上,坐着几个唠嗑的老奶奶,看到他裤腿上的奶渍,还热心地喊:“小秋啊,裤腿湿了,要不要回家换一条?别感冒了!”
江砚秋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扬了扬手里的面包:“不用啦奶奶!马上就到学校了!”
一路说说笑笑,等他晃到学校门口,停好自行车,一转身,就撞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王主任。
巧的是,王主任今天也迟到了。他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西装,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捏着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正慌慌张张地往教学楼跑,嘴里还叼着半根油条,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吃东西的仓鼠。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安静了三秒。
江砚秋反应极快,立刻敛起脸上的散漫,露出一个乖巧得不能再乖巧的笑容,“啪”地一下站直了身子,鞠了个九十度的躬:“主任好~”
王主任噎了一下,嘴里的包子还没咽下去,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江砚秋又笑眯眯地往前凑了两步,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肉包子上,语气格外真诚:“主任你吃了吗?看您这包子,皮薄馅大,真香。吃过的话那我先走了哈,早读快结束了!”
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话没说完,他就转身,准备溜之大吉。
“站住!”王主任一把拉住他的书包带,用力一扯,差点把江砚秋拽得一个趔趄。他咽下嘴里的包子,抹了抹嘴角的油,酸溜溜地开口,语气里满是阴阳怪气:“哟,这谁来了啊,瞧我这记性,江大少来了也不说一声,我好去校门口摆个红毯迎接你啊。”
江砚秋干笑两声,试图把书包带从他手里扯回来,脸上的笑容却一点没减:“主任说笑了,承让承让。”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嘀咕,“再说了,主任您不比我来的更晚吗?您这西装扣子都扣错了呢。”
这话刚好被王主任听得一清二楚。
王主任低头一看,果然,西装的第二颗扣子扣到了第一颗的扣眼里,顿时老脸一红。他恼羞成怒,松开江砚秋的书包带,指着旁边的墙角,厉声喝道:“到一边站去!等我收拾完你再走!”
江砚秋缩了缩脖子,不情不愿地走到墙角站好,心里却在腹诽:不就是迟到吗,至于这么凶吗?还扣错扣子,还好意思说我。
他站着无聊,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又开始耍贫嘴,试图蒙混过关:“主任,您看我这表现,就算迟到了,也算是遵守纪律的好同学吧?就算不是好同学,那也算是祖国的好花朵吧?”他还试图唤醒王主任的良知,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您就饶了我这一次,下次我肯定不迟到了,我保证!”
王主任正在啃包子,闻言,差点被噎死。他放下手里的包子,顺了顺气,猛地伸出手,揪住江砚秋的耳朵,往旁边一扯,怒道:“我看你是想开花!今天我就让你被打开花!”
耳朵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江砚秋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都快出来了,却还不忘贫嘴:“哎哟哎哟,王主任手下留情!大人有大量,好好说话别动手嘛!动肝火容易长皱纹的,您这英俊的脸可不能毁了,您懂的嘛~”
说着,他还故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模样,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王主任被他气得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松开手,恨不得给江砚秋两拳。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火气,冷声道:“还敢贫!这周的卫生你全包了,再加+节自习课!滚回去上课!”
说完,他生怕再待一秒,会被江砚秋气出高血压,转身就往教学楼跑,脚步飞快,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
江砚秋揉着发红的耳朵,龇牙咧嘴地往教室走,心里把王主任骂了八百遍。他丝毫没察觉,就在他跟王主任犟嘴的时候,路过的李梦梦正举着手机,把这一幕完完整整地录了下来,还配了个“犟嘴第一名”的特效,转手就发到了班级群里。
刚走到教室门口,上课铃就“叮铃铃”地响了起来。江砚秋喊了声“报告”,叶老师正站在讲台上讲课,看到是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挥挥手让他进来。他低着头,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刚坐下,手机就震个不停,差点从桌兜里掉出来。
他悄悄掏出手机,点开班级群,99+的消息差点把他的手机卡崩。
李梦梦:家人们快看!祖国的花朵迟到还跟王主任犟嘴,勇得很![视频]
不重要的同学甲:wow!我砚哥牛逼!这白眼翻得,我给满分!简直是影帝级别的演技!
不重要的同学乙:这把江砚秋直接上大分了哈哈哈!王主任的脸都黑成锅底了,我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怒气!
不重要的同学甲:补充一句!祖国的花朵今天依旧想开花,结果被王主任当场“打开花”[狗头]
班主任叶老师:啧啧啧,王主任今天也迟到,居然还能抓到江砚秋,这运气可以可以。
李梦梦还在群里吆喝,兴奋得不行:“下课要不要组团去看咱们班的‘小红花’?听说他耳朵都被揪红了,场面超精彩!我带瓜子!”
同学1:+1!我带可乐!边喝边看!
同学二:+1!我搬小板凳!前排围观!
同学三:哈哈哈哈111,算我一个!我负责拍照留念!
江砚秋看着群里的调侃,气得手指都在屏幕上抖,噼里啪啦地敲了一行字,发送到群里:【汪落叶的位置(江砚秋):你们这群没良心的家伙!我都要包一周卫生还被扣十节课了,还幸灾乐祸π_π】
下一秒,群里弹出一连串的回复,全是同学甲乙丙丁的统一口径,整齐得像是提前排练过:
“社区送温暖呀嘻嘻~”
江砚秋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一抬头,就看见前桌的墨槐正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着,明显是在憋笑。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墨槐的发顶,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连他微微颤抖的发梢,都看得一清二楚。
江砚秋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反而有点想笑。
罢了罢了,看在墨槐这么可爱的份上,不跟这群没良心的家伙计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