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橘子汽水的气泡

第二章 橘子汽水的气泡

清晨的风裹着露水味，先一步溜进巷口。我趿着拖鞋跑到老冰粉店时，竹帘正被风掀得老高，阿姨在柜台后擦着玻璃罐，阳光落在罐子里的山楂碎上，亮晶晶的像撒了一把星星。

“早啊小栀，今天来得挺早。”阿姨笑着抬眼，“还是老样子？”

我点点头，手刚摸进裤兜，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带着点轻快的节奏，像踩在风的鼓点上。一回头，果然看见林屿的身影，他还是穿那件干净的白T恤，手里拎着的竹筐里，薄荷草鲜灵灵的，叶片上还挂着晨露，一看就是赶在日出前摘的。

“我没迟到吧？”他跑到我身边，额角沾着点薄汗，鼻尖红红的，像颗熟透的樱桃。竹筐往柜台上一放，薄荷的清冽混着他身上的皂角香漫过来，和清晨的风缠在一起。

我忍不住笑：“才刚到，你倒是比我还急。”

他挠挠头，嘴角的梨涡浅浅陷下去，目光落在柜台里的冰粉上，像个等着拆礼物的小孩：“昨晚回去想了半宿，还是觉得冰粉配橘子汽水最好。”

阿姨闻言，笑着从冰柜里拿出两瓶橘子汽水，“啪”的一声拧开瓶盖，气泡“滋滋”地往上冒，带着橘子的甜香。林屿眼疾手快地接过一瓶，塞进我手里，冰凉的瓶身贴着掌心，瞬间驱散了晨间的微热。

我们照旧坐在门口的竹凳上，冰粉碗放在脚边的石板上，红糖浆在碗里漾开一圈圈甜香。林屿咬着汽水吸管，气泡在舌尖炸开时，他眼睛弯成了月牙：“你们这儿的夏天，好像泡在蜜罐里。”

我舀了一勺冰粉递到嘴边，含混着开口：“那是你还没见过巷尾的荷花池，中午去看，荷叶上的露水能滚半天。”

他眼睛一亮，放下汽水罐追问：“真的？那我们中午去好不好？我还想摘片荷叶，听说能当帽子。”

我被他的样子逗笑，点头应下。说话间，巷口的老槐树上，蝉鸣渐渐响起来，一声叠着一声，把日头慢慢拽高。林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裤兜里掏出个东西，小心翼翼地递到我面前——是片用红绳系着的薄荷叶子，叶脉清晰，还带着淡淡的清香。

“这个送你。”他耳根微红，声音低了些，“昨天听你说喜欢薄荷的味道，今早特意挑了片最大的。”

我接过那片薄荷，红绳缠在指尖，凉丝丝的触感顺着指尖漫到心口。阳光穿过叶片的纹路，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我们坐在竹凳上，说着些没头没尾的话。他讲北方的冬天，雪能埋到膝盖，屋檐下的冰棱子像水晶；我讲巷子里的趣事，谁家的猫总偷溜上房顶，谁家的葡萄藤爬满了院墙。橘子汽水的气泡慢慢消下去，冰粉碗里的红糖浆也渐渐变凉，风卷着竹帘晃啊晃，蝉鸣一声高过一声。

日头爬到头顶时，林屿拎起竹筐，冲我扬了扬下巴：“走啊，去看荷花池。”

我抓起脚边的橘子汽水，跟上他的脚步。白T恤的衣角被风卷起来，像一只振翅的白蝴蝶，薄荷的清冽混着橘子汽水的甜，漫过整条巷子。

我忽然觉得，这个夏天的蝉鸣，好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动听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