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轨在海面铺成银带时,潮声正裹着咸腥气漫上码头石阶。欣怡蹲在最下面一级,指尖沾着湿沙,把刚捡的粉白贝壳串成歪歪扭扭的手链,贝壳相撞的叮铃声混在浪里,像把碎星子摇得响。“昕屿你快来看!”她举着手链往船的方向晃,贝壳被星轨镀了层柔光,“这个穿成项圈,美纳斯戴肯定好看!”
美纳斯从船侧的水里探出头,额角的粉角蹭了蹭昕屿的手背,尾鳍轻轻卷住手链,竟自己绕到了鳍根处——它的鳞片在星轨下泛着珍珠似的白,手链一衬,更像把碎贝壳嵌在了月光里。风叶靠在桅杆旁,指尖划过船帆上褪色的星纹,那是二十年前父亲亲手画的,此刻正被星轨的光映得重新发亮。路卡利欧蹲在他脚边,银灰色的耳朵贴在甲板上,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嗡鸣:它感知到海面下有细碎的能量波动,正顺着星轨的脉络,一波波往船的方向涌。
“阿伯说,‘星引号’二十年没出过海了。”风叶突然开口,指腹擦过船舷上刻着的“海”字,那字的笔锋,和昕屿吊坠上的一模一样,“你爸爸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星轨——他把半块贝壳压在船舵下,说‘等星露落下来,就有人来接这船’。”
昕屿摸着心口的贝壳吊坠,冰凉的壳面突然烫得惊人,像是被星轨点着的火。她摊开掌心,吊坠上的“海”字亮起浅蓝的光,恰好与海面下涌来的波动撞在一起——浪尖突然掀起细碎的光斑,顺着星轨的银带往船身聚,最后凝成颗指甲盖大的水珠,悬在她眼前轻轻晃。
“是星露!”欣怡猛地站起来,沙粒从裤脚簌簌往下掉,“阿伯说过,星轨凝的露,只落给能接得住‘海’的人!”
水珠在星轨里转了个圈,避开伸手去接的风叶,稳稳落在昕屿掌心。刚一触碰,它就顺着指缝渗进贝壳吊坠里,吊坠上的“海”字瞬间亮得刺眼,连船帆上的星纹都跟着发烫——原本垂着的帆突然鼓满风,星轨的银带像被船身牵住的线,直直往海平线的蓝光里扯。
“准备启航!”阿伯撑着船篙往浅滩一抵,枯瘦的胳膊绷出老茧的纹路,“星轨等了二十年,可算等到能掌这船舵的人了!”
在栏杆上,贝壳被风一吹,叮铃响得更欢:“我要把星落岛的贝壳都捡回来!串成比这个长十倍的链子!”路卡利欧则跳上桅杆顶,前爪按在帆绳上,耳尖的毛在星轨里轻轻颤——它能听见风里裹着的、来自海平线的呼应,像有谁在跟着星轨唱歌。
昕屿站在船舵旁,指尖刚碰到木质舵柄,吊坠的光就漫了上来,与舵下那半块贝壳融成完整的“海”字。船身顺着星轨的银带往前,浪涛拍在船舷上,溅起的水珠里裹着细碎的彩虹。美纳斯在船侧伴游,尾鳍扫过的海面,星露凝成的光斑一路铺向海平线,像给航道缀满了碎星。
风叶靠过来,递了块裹着油纸的海苔饼——是欣怡下午在琉璃塔顶烤的,还带着余温。“阿伯说,星落岛的海苔比釜炎镇的甜。”他看着昕屿咬了口饼,嘴角沾了点芝麻,“到了那里,让欣怡烤一整锅。”
欣怡的笑声从船尾飘过来,混着路卡利欧的低鸣、美纳斯的轻吟,还有船身划破浪涛的声响。昕屿摸着心口发烫的吊坠,突然懂了爸爸说的“海的尽头在星轨里”:那些曾觉得遥远的星光,其实早落在了身边——是欣怡串贝壳时的雀跃,是风叶递饼时的妥帖,是美纳斯尾鳍扫过的彩虹,是路卡利欧耳尖轻颤的警觉,是每一步踏在旅途上的、踏实的声响。
船帆裹着星轨的光,载着满船的碎星子,往海平线的蓝光里驶去。浪尖的星露还在落,每一颗都像在说:别急,约定的地方,很快就到了。
(第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