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发明：记忆碎片》第34章：废墟故土

一、沉默的哨兵

羊村的轮廓在雾气中逐渐清晰。

或者说，曾经是羊村的地方。

围墙倒塌了大半，露出里面烧焦的房屋骨架。村口的铁门扭曲变形，一半没入地面。街道上散落着各种物品——破碎的锅碗、散落的书本、撕破的衣服，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色尘埃。

最诡异的是安静。

记忆中喧闹的村落，此刻死寂无声。连风声都仿佛被雾气吸收，只剩下四人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

“幸存者在哪？”红太狼压低声音问。

懒羊羊指向村子东侧：“那边，村礼堂的地下室。但小心，有哨兵。”

他们绕到倒塌的围墙缺口，沿着阴影前进。街道两旁的房屋窗户大多碎裂，黑洞洞的窗口像是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有些房屋的门半开着，隐约能看到里面的家具还保持着生活时的样子——仿佛上一秒还有人居住，下一秒就凭空消失了。

喜羊羊注意到地面上的痕迹。不是战斗痕迹，而是一种规则的、放射状的裂纹，从村子中心向外扩散。裂纹中残留着微弱的紫色光点。

“能量冲击的痕迹。”灰太狼说，尽管封印钉让他无法感知能量，但经验还在，“很强大的爆发，瞬间摧毁了村子的防护结界。”

“防护结界？”喜羊羊转头。

“每个村落都有，古代流传下来的基础防御。”灰太狼解释，“羊村和狼堡都有，只是现代人不知道激活方法。灾难发生时，结界自动激活了，但没能完全挡住。”

懒羊羊惊讶地看了灰太狼一眼：“你怎么知道结界的事？”

“地下通道的壁画上有记载。”喜羊羊替灰太狼回答，“草原的每个能量节点都有对应的防护系统。羊村、狼堡、悬崖瀑布……都是节点之一。”

谈话间，他们靠近了村礼堂。

这是一栋石质建筑，相对完整。门口有两个简易的路障，路障后隐约有人影晃动。

“谁？”一个警惕的声音传来。

懒羊羊上前一步：“是我，懒羊羊。我带了救援回来。”

路障后走出两只羊。一只是中年公羊，脸上有烧伤疤痕；另一只是年轻的母羊，手里握着一把简陋的长矛。两人的眼睛都布满血丝，显然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救援？”中年公羊打量着喜羊羊一行人，目光在灰太狼身上停留时明显变得警惕，“狼？”

“他是我们的同伴。”喜羊羊说，“狼堡的情况比这里好，有稳定的净化系统和物资。我们可以带你们过去。”

两只羊交换了眼神。

“我们需要请示长老。”年轻母羊说，“你们在这里等着。”

她转身跑进礼堂。中年公羊则保持着警戒姿势，长矛的尖端对着灰太狼的方向。

几分钟后，礼堂大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慢羊羊……村长？”喜羊羊睁大眼睛。

确实是慢羊羊，但和狼堡的那个不同——这个慢羊羊更加憔悴，右眼蒙着眼罩，拄着的拐杖上布满裂纹。他身后跟着几只羊，都是村子的长老会成员。

“喜羊羊……”老羊的声音沙哑，“你还活着，太好了。”

“村长，你怎么在这里？狼堡的慢羊羊——”

“那是我的分身。”慢羊羊打断他，叹了口气，“或者说，是我用最后的力量制造的能量投影。灾难发生时，我用禁术把自己的意识一分为二，一半留在羊村主持大局，一半前往狼堡寻找你们。”

这个解释让所有人震惊。

“禁术的代价很大。”蒙眼慢羊羊咳嗽了几声，“我和他的记忆不能完全同步，能量也在持续消耗。但这是唯一能兼顾两边的办法。”

他看向灰太狼，眼神复杂：“灰太狼先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灰太狼低下头：“村长……对不起。”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蒙眼慢羊羊摇头，“进来吧，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二、地下的分歧

村礼堂的地下室比想象中宽敞，被改造成临时避难所。大约三十只羊挤在这里，大多是老弱妇孺。角落里堆放着有限的物资——几袋粮食、几桶水、一些医疗用品。

空气浑浊，弥漫着药草和汗水的味道。

蒙眼慢羊羊带着他们来到一个小隔间，这里相对安静。除了几位长老，还有一个身影让喜羊羊心跳加速——

“沸羊羊！”

角落里的身影抬起头，正是沸羊羊。但他的状态很糟：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渗出血迹；脸上有多处擦伤；最严重的是，他眼中那种永不熄灭的战斗意志，此刻黯淡了许多。

“喜羊羊……”沸羊羊的声音虚弱，“你们来了……”

“红太狼呢？”红太狼立刻问，“另一个我在哪？”

沸羊羊的表情变得痛苦。“她……被抓走了。”

“什么？”

“三天前，我们找到这里。”沸羊羊艰难地讲述，“本来一切都好，长老们接纳了我们。但昨天，村子东侧突然出现一群蚀变体，数量太多了。红太狼主动请缨去引开它们，让我们有时间加固防御……”

他停顿，深吸一口气：“但她没回来。今天早上，我们在东边的山谷发现了这个。”

沸羊羊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条——暗红色的布条，边缘有撕裂的痕迹，上面沾着已经干涸的血迹。布条上还别着一枚发夹，正是美羊羊之前给红太狼的那个。

红太狼接过布条，手指微微颤抖。但她很快控制住情绪：“山谷在哪？我去找她。”

“你不能去。”蒙眼慢羊羊严肃地说，“那个山谷现在是‘禁区’。能量紊乱严重，进去的人会迷失方向，甚至被记忆幻象吞噬。我们已经损失了三名探查队员。”

“那我们就这么放弃她？”红太狼的声音冷了下来。

“当然不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隔间门口走进来一只羊。他比普通羊高大，毛发是罕见的银灰色，眼睛是琥珀色。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脖子上挂着的吊坠——一块淡蓝色的碎片，与喜羊羊的冰蓝碎片相似，但颜色更浅。

“这位是寒角长老。”蒙眼慢羊羊介绍，“灾难发生后从边境哨站赶回来的。他是少数研究过古代能量学的学者。”

寒角长老的目光扫过众人，在喜羊羊的冰蓝碎片上停留片刻。“我们已经有计划救援红太狼女士，但需要更多人手和资源。你们来得正好。”

“什么计划？”喜羊羊问。

“山谷的紊乱能量核心，是一块失控的碎片。”寒角长老说，“准确说，是半块。我们推测是古代十二碎片之一在灾难中碎裂，碎片散落在山谷中，引起了能量风暴。如果能找到并净化那半块碎片，山谷就会恢复平静，我们也能找到红太狼女士。”

灰太狼突然开口：“半块碎片不可能造成这么大规模的能量紊乱，除非……”

“除非什么？”寒角长老看向他。

“除非有外力催化。”灰太狼说，“比如，有人故意激活了碎片。”

地下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你是在指控我们的人？”一位长老不悦地说。

“我只是陈述可能性。”灰太狼平静回应，“在狼堡，我们遇到过类似情况——能量节点被人为干扰，导致污染加剧。”

寒角长老的表情变得若有所思。“实际上，我们也有怀疑。因为山谷的能量紊乱是突然出现的，就在三天前的深夜。而那天晚上，有人看到东侧围墙外有可疑的光。”

“谁看到的？”喜羊羊立刻问。

“我。”角落里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

一只年轻的羊站起来，她的腿上缠着绷带，走路一瘸一拐。“那天晚上我值夜班，看到东边有紫色的光闪烁了大概一分钟。然后山谷方向就传来巨响，地面开始震动。”

紫色的光。又是紫色。

喜羊羊和红太狼交换了一个眼神——灰太狼的发明，死水潭的雾气，荆棘林的结晶，都是紫色系。

“我们需要调查那个位置。”喜羊羊说，“现在就去。”

“不行。”寒角长老摇头，“现在是白天的能量低潮期，相对安全。一旦太阳开始落山，雾气会变得活跃，山谷的能量风暴也会增强。我们必须等到明天黎明。”

“那红太狼——”

“如果她还活着，一天时间不会有太大区别。”寒角长老打断红太狼，“如果她已经……那么着急也无济于事。我们需要制定周密的计划，不能再损失人手了。”

红太狼握紧拳头，但最终没有反驳。她明白长老说得对，冲动只会让情况更糟。

蒙眼慢羊羊安排了休息的地方——地下室角落用帘子隔开的几个小空间。虽然简陋，但至少能挡风遮光。

喜羊羊和沸羊羊在一个隔间里。

“详细说说那天的情况。”喜羊羊压低声音，“所有细节。”

沸羊羊闭上眼睛回忆：“我们到达羊村是四天前。当时村子里还有五十多只羊，但士气低落。慢羊羊村长——就是这个村长——接待了我们，安排了住处。”

“懒羊羊是什么时候和你们分开的？”

“到达的第二天早上。”沸羊羊说，“他说要去禁书库找资料，然后就再也没回来。我们去找过他，但禁书库的门锁着，长老说懒羊羊拿了钥匙，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今天说你们遇到了蚀变体群失散了。”

沸羊羊睁开眼睛，眼神疑惑：“没有啊。我们根本没遇到什么蚀变体群，分开前一切都平静。他为什么要撒谎？”

喜羊羊的心沉了下去。懒羊羊的谎言意味着很多事情，没有一件是好事。

“还有别的异常吗？”

沸羊羊想了想：“红太狼——我是说那个红太狼——昨天早上去山谷前，和寒角长老单独谈了很久。回来的时候表情很奇怪，我问她谈了什么，她只说‘长老有些计划需要我配合’。”

“她没详细说？”

“没有。但我注意到她离开时，寒角长老给了她一个小袋子，她小心地收起来了。”

袋子。又是袋子。

喜羊羊想起懒羊羊给灰太狼施加封印钉时，也是从袋子里取出东西。

“你休息吧。”喜羊羊说，“我去看看其他人。”

他起身，走向灰太狼和红太狼的隔间。帘子掀开一条缝，看到红太狼正在检查灰太狼手腕上的封印钉。

“怎么样？”喜羊羊轻声问。

“钉子很稳定，但他在发烧。”红太狼皱着眉头，“可能是封印的副作用，也可能是之前使用碎片力量的后遗症。”

灰太狼靠在墙上，眼睛半闭着。“我没事，只是有点累。”

“别硬撑。”喜羊羊说，“我们需要你保持清醒。你对刚才的情况怎么看？”

灰太狼沉默片刻：“那个寒角长老……他脖子上的碎片，我见过类似的图案。”

“在哪？”

“古籍的插图上。”灰太狼说，“古代十二碎片中，有一块‘冰晶碎片’，描述是‘能冻结能量流动，稳定紊乱区域’。但那个碎片应该是纯白色，不是淡蓝色。”

“你的意思是……”

“他的碎片可能是仿制品，或者……是用某种方法‘染色’的。”灰太狼睁开眼睛，“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这个地下室里，几乎所有人都戴着某种饰品——项链、手环、戒指。有些上面镶嵌着小块的结晶。”

喜羊羊回忆了一下，确实如此。他以为是幸存者们携带的个人物品，但如果这些饰品都有特殊作用……

“我去看看懒羊羊。”他说。

三、禁书库的钥匙

懒羊羊的隔间在最里面。

喜羊羊走过去时，帘子敞开着。懒羊羊正坐在一盏油灯旁，专注地看着那本古籍。柠檬黄碎片在他颈间散发温暖的光芒，映照着书页上复杂的符文。

“能谈谈吗？”喜羊羊站在门口。

懒羊羊抬头，表情平静：“进来吧。”

喜羊羊走进隔间，在懒羊羊对面坐下。“沸羊羊说，你们没有遇到蚀变体群失散。”

懒羊羊的手指在书页上停顿了一下。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是等着喜羊羊继续说下去。

“你为什么要撒谎？”喜羊羊问，声音很轻。

“因为真相更复杂。”懒羊羊合上书，“而且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比如？”

懒羊羊看着喜羊羊的眼睛：“比如，羊村的长老会，早在灾难发生前三个月，就知道能量系统要崩溃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

“什么？”

“他们知道。”懒羊羊重复，“而且他们尝试了阻止。禁书库里有完整的记录——能量节点的监测数据，每年都在恶化。三年前，悬崖瀑布的节点就出现了裂痕；两年前，水晶洞窟的节点能量开始泄露；一年前，羊村节点的结界已经需要每天加固。”

“那为什么不公开？为什么不采取措施？”

“因为不敢。”懒羊羊苦笑，“公开会引起恐慌，而他们找不到修复的方法。所有古代技术都失传了，只剩下残缺的记录。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秘密研究，祈祷灾难不要在他们这一代发生。”

“直到灰太狼的发明。”

“直到灰太狼的发明。”懒羊羊点头，“他的实验无意中激活了狼堡节点，引发了连锁反应。但讽刺的是，如果没有他的实验，长老会永远找不到修复节点的方法。”

喜羊羊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懒羊羊翻开古籍的某一页，上面画着复杂的能量回路图。“你看，这是古代节点修复仪器的设计图。需要一种‘高纯度能量催化剂’来启动。现代草原上根本没有这种材料。”

他的手指指向图中的一个部件：“但灰太狼发明的核心，就是一块人工合成的高纯度能量晶体。他的方向完全正确，只是方法错了——他试图制造新的碎片，而不是修复旧节点。”

“所以……”喜羊羊逐渐明白了，“如果当时长老会和他合作，而不是封锁消息——”

“灾难可能就不会发生。”懒羊羊说，“但历史没有如果。现在的问题是，长老会中有些人认为，应该用灰太狼当‘祭品’，用他的碎片能量来强行修复羊村节点。”

祭品。这个词让喜羊羊背后发凉。

“寒角长老就是这种观点的支持者。”懒羊羊继续，“他脖子上的碎片是假的，真正的目的是掩盖他已经开始准备献祭仪式的事实。”

“所以红太狼的失踪……”

“很可能是个陷阱。”懒羊羊说，“用来引诱灰太狼去山谷。那里有他们布置好的仪式场地，一旦灰太狼进入，就会被困住。”

喜羊羊站起身：“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不行。”懒羊羊摇头，“红太狼还在他们手里。而且如果我们现在揭露，他们会立刻动手。我们人少，打不过。”

“那你有什么计划？”

懒羊羊从怀里掏出一把古老的铜钥匙。“这是禁书库的总钥匙。里面有长老会所有的研究记录，还有古代仪式的完整版本。我需要时间去找到正确的修复方法，而不是献祭这种邪道。”

“需要多久？”

“一夜。”懒羊羊说，“明天黎明前，我应该能找到需要的信息。然后我们假装去山谷救援，实际上绕道前往禁书库。拿到资料后，立刻返回狼堡。”

这个计划风险极大，但确实比硬碰硬更可行。

“灰太狼的封印钉怎么办？”喜羊羊问，“如果没有碎片力量，我们遇到危险几乎没有自保能力。”

懒羊羊犹豫了一下：“我可以提前解除封印，但需要他的配合。而且解除后，他必须控制住碎片，不能爆发，否则会立刻被长老会察觉。”

“我去问他。”

喜羊羊离开懒羊羊的隔间，回到灰太狼那里。听完计划后，灰太狼没有犹豫：“我同意解除封印。但是……”

他看着自己的手腕：“如果我在解除后失控，不要犹豫，杀了我。”

红太狼的手指收紧：“别说这种话。”

“这是必要的准备。”灰太狼平静地说，“碎片的力量比你们想象的更危险。如果它再次控制我，我可能会伤害你们，甚至帮助长老会完成献祭仪式。”

喜羊羊想起看守者的警告：破碎碎片随时可能失控，唤醒者可能转化为新的污染源。

“我们会做好准备的。”他说，“但不是杀你，而是控制你。净化结晶、净化水，加上小灰灰给我的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细小的羽毛。那是离开狼堡前，小灰灰偷偷塞给他的，说是“能安抚爸爸的东西”。

羽毛上残留着孩子的纯净心念，散发出微弱但温暖的光芒。

灰太狼看着那根羽毛，表情变得柔和。“那孩子……”

“他想让你平安回去。”喜羊羊说，“所以我们必须成功。”

计划确定。懒羊羊会在午夜时分悄悄解除封印，然后喜羊羊、灰太狼、红太狼三人假装休息，实际上准备行动。沸羊羊因为伤势无法同行，负责在地面下接应和观察长老会的动向。

夜幕降临。

地下室的油灯一盏盏熄灭，幸存者们陆续入睡。只有值夜的哨兵在入口处巡逻，但他们的警惕性明显不高——连续多日的紧张已经耗尽了精力。

喜羊羊躺在简陋的铺位上，闭着眼睛，但耳朵竖着，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他听到隔壁隔间灰太狼压抑的咳嗽声，听到红太狼轻轻的脚步声，听到远处哨兵换岗的低声交谈。

他还听到了一些别的声音——

地下室深处，有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有人在低声念诵着什么，声音模糊不清。

地面上方，偶尔传来奇怪的敲击声，像是某种信号。

时间缓慢流逝。

午夜时分，懒羊羊的身影出现在隔间门口。他做了个手势，喜羊羊立刻起身，叫醒假装睡觉的灰太狼和红太狼。

四人悄无声息地离开隔间，沿着墙角的阴影移动。沸羊羊已经在预定的接应点等待，他点了点头，示意长老会的人都在休息区。

禁书库的入口在地下室最深处，一扇厚重的铁门后面。懒羊羊插入钥匙，锁芯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门开了。

里面是向下的阶梯，深不见底。

“跟紧我。”懒羊羊说，率先走了进去。

喜羊羊回头看了一眼地下室，那些熟睡的幸存者，那些毫不知情的面孔。

他忽然有种预感：当他们从禁书库出来时，羊村的一切都将改变。

而真相的代价，可能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