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常

邵群回到家时，屋里已经飘起了饭菜香。

他脱下西装外套挂在玄关，松了松领带，循着香气走向厨房。李程秀正背对着他，系着那条格子围裙，熟练地翻动着锅里的青菜。

“回来了？”李程秀没有回头，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嗯。”邵群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那道瘦削却挺直的背影。

李程秀关火，将青菜盛进白瓷盘里。转身时，对上邵群的目光，微微一笑：“洗手吃饭吧。”

三菜一汤，都是家常口味。清炒西兰花，红烧排骨，蒜蓉空心菜，还有一小锅玉米排骨汤。简单的菜色，却摆盘得仔细，连筷子都按邵群的习惯摆在了右手边。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

邵群夹起一块排骨放进李程秀碗里：“多吃点，你又瘦了。”

李程秀抬眼看他，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你也吃。”

两人之间总是这样，话不多，却每个动作都熟稔得像经过千百次演练。

饭后，邵群主动收拾碗筷，李程秀则拿出记账本，坐在餐桌旁核对这个月的开支。他的字迹工整清秀，每一笔收支都记得清清楚楚。

“物业费涨了五十块。”李程秀轻声说。

“嗯。”邵群擦着手从厨房出来，自然地从背后环住他，下巴搁在他肩头，“该交就交。”

李程秀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任由邵群的气息包裹着自己。这种亲密，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依然会让他心跳加速。

“今天工作顺利吗？”李程秀问，这是他们每晚的例行对话。

“还行，开了两个会，签了三份合同。”邵群的声音带着疲惫，“就是王总那边有点麻烦，一直压着尾款不放。”

李程秀合上记账本，转过身来：“需要我做什么吗？”

邵群摇头，眼神柔和下来：“不用。你每天给我做饭，等我回家，就够了。”

这话说得直白，李程秀耳尖泛红，低下头去。

夜深了，李程秀洗完澡出来，见邵群靠在床头看文件，眼镜滑到了鼻梁中间。他走过去，轻轻取下邵群的眼镜：“别看了，伤眼睛。”

邵群握住他的手，指尖摩挲着他虎口处的薄茧——那是常年握锅铲留下的痕迹。

“程秀。”

“嗯？”

“下周我得出差，三天。”

李程秀的手顿了顿：“去哪？”

“广州。”邵群察觉到他细微的情绪变化，“很快就回来。”

李程秀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将被子铺好，关掉了自己那边的台灯。黑暗里，他感觉到邵群的手臂伸过来，将他揽进怀里。

“我不在的时候，记得按时吃饭。”邵群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你也是。”

“每天给我打电话。”

“好。”

“冰箱里我买了你喜欢的那家酸奶，记得喝。”

李程秀在邵群胸前蹭了蹭，像只寻找安全感的小动物。邵群的心忽然就软成了一滩水。

他们之间，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浪漫的誓言。有的只是日复一日的家常便饭，是每晚相拥而眠的温度，是一个眼神就懂的默契。

邵群曾经是个不懂爱的人，嚣张跋扈，以为全世界都该围着他转。直到遇见李程秀，这个安静、内敛、温柔到骨子里的人，用一碗热汤、一个笑容、无数个等待的夜晚，教会他什么是家。

而李程秀，这个受过伤、小心翼翼守护自己内心的人，也在邵群笨拙却真诚的呵护中，一点点打开了心扉。

“邵群。”

“嗯？”

“广州湿热，记得带点降火的茶。”

“知道了。”

“还有，少喝点酒。”

邵群低笑，在李程秀额头上印下一个吻：“都听你的。”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明天太阳升起时，依然会是寻常的一天，一餐一饭，一言一语，平平淡淡，却真实得让人心安。

这就是他们的爱情，洗尽铅华，归于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