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都的清晨在薄雾与水声中苏醒。

萧逍推开窗户，潮湿而清凉的空气涌进房间。窗外水道里，早起的船夫已经撑着长篙缓缓划过，船头破开平静的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对岸人家传来晨祷的钟声，悠长而平和。

“该去图书馆了。”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萧逍快速洗漱，换上干净的衣服。下楼时，雷诺老板已经准备好了早餐——烤得金黄的面包片、水煮蛋和一大杯热牛奶。

“你们要去沫芒宫图书馆？”雷诺一边擦杯子一边问，“那可是水都最大的图书馆，藏书量在提瓦特都排得上号。不过要进去得有借阅证，你们有吗？”

萧逍和空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雷诺想了想：“洛朗那小子应该能帮你们弄到临时通行证。他虽然在图书馆职位不高，但人缘不错。”他顿了顿，“不过要小心，图书馆里有些区域是限制进入的，别乱闯。”

吃过早餐，他们按照名片上的地址出发。洛朗住在图书馆附近的一座公寓楼里，那是一栋五层高的建筑，外墙爬满了常春藤。

按响门铃后不久，洛朗来开门。他穿着居家的衬衫和长裤，头发还有些凌乱，看起来刚起床。

“萧逍？”他推了推眼镜，有些惊讶，“这么早？”

“抱歉打扰了。”萧逍说，“我们想去图书馆，但听说需要通行证……”

洛朗明白了：“进来坐，我洗漱一下就好。”

公寓不大，但很整洁。客厅的书架上摆满了书，墙上挂着几幅水彩画，画的是水都的风景。萧逍注意到其中一幅画的就是昨晚的观星桥夜景，画得十分精致。

“这些都是你画的？”萧逍问。

洛朗从洗漱间出来，一边整理衣领一边说：“是的。我业余时间喜欢画画，所以在艺术学院兼职教课。”他看了看萧逍，“你真的想学？”

“想！”萧逍用力点头。

洛朗笑了：“那好，今天我先带你们去图书馆办临时通行证，然后下午可以开始第一节基础课。”

他快速吃完早餐，然后带他们出门。图书馆离公寓很近，步行十分钟就到了。

沫芒宫图书馆是一座宏伟的建筑，有着高耸的穹顶和巨大的拱形窗户。建筑主体是白色石材，屋檐和窗框装饰着深蓝色的浮雕，整体风格庄重而典雅。图书馆前有一片广场，广场中央是一个大型喷泉，水柱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

进入图书馆需要经过安检。洛朗向工作人员说明情况后，为萧逍和空办理了为期一个月的临时通行证。

“临时证只能进入公共阅览区和部分开放书库。”洛朗提醒道，“红色标记的区域不能进，那是珍本和禁书区。”

走进图书馆内部，萧逍再次被震撼。大厅高达三层，四周是环绕式的书架，需要爬梯子才能取到高处的书。大厅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圆形书桌，桌上摆着绿色的台灯，几个学者模样的人正在安静地阅读。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墨水的气味，还有淡淡的熏香。

“这里……好大。”萧逍小声说。

“枫丹五百年的知识积累。”洛朗自豪地说，“从历史文献到科学技术，从艺术理论到魔法研究，应有尽有。你们想找什么？”

空想了想：“我们想了解坎瑞亚的历史，以及……与须弥赤王相关的文献。”

洛朗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坎瑞亚和赤王？那可是敏感话题。相关的文献大多在限制区，需要特殊权限才能查阅。”

“一点办法都没有吗？”萧逍问。

洛朗沉吟片刻：“也不是完全没有。公共区有一些基础历史书会提到，但都是官方认可的版本，可能不够详细。”他压低声音，“如果你们真的需要深入研究，我可以试试申请研究许可，但需要合理的理由。”

“就说我们是对古代文明感兴趣的旅行学者。”空说。

洛朗看了他们一眼，点点头：“我试试。不过需要几天时间。在这之前，你们可以先在公共区看看基础资料。”

他带他们来到历史书区，指着一排书架：“这一片都是提瓦特通史和各国简史。坎瑞亚的部分在第三架第四层，赤王的部分在第五架第二层。需要帮忙翻译吗？有些书是用古枫丹语写的。”

“我们会一些古语。”空说。

洛朗有些惊讶，但没多问：“那好。我先去工作了，中午在食堂见？图书馆地下一层有员工食堂，价格实惠。”

约定好后，洛朗离开去工作。萧逍和空开始寻找需要的书籍。

果然如洛朗所说，公共区的资料很基础。《提瓦特通史》中关于坎瑞亚的记载只有短短几页，大意是“一个发展出高度机械文明的古国，因触犯禁忌而灭亡”，语焉不详。关于赤王的部分稍多一些，但也只是描述了他在沙漠建立的王朝和突然的陨落，没有涉及与坎瑞亚的合作。

萧逍翻阅着一本《须弥古代王朝考》，突然感觉到包包在发热。不是那种强烈的发热，而是温和的、持续的暖意，像在提醒他什么。

他放下书，环顾四周。阅览区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偶尔的咳嗽声。几个学者分散在各处，都专注地看着手中的文献。

“怎么了？”空小声问。

“包包在发热。”萧逍说，“好像……在引导我。”

他顺着感觉站起来，沿着书架慢慢走。那股暖意时强时弱，像是在导航。最终，他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停下——那里放着一排不起眼的灰色书脊，书脊上没有标题，只有编号。

包包的热度达到了顶峰。

萧逍抽出一本编号为“G-731”的书。书很厚，封面是深蓝色的皮革，已经磨损得很厉害。打开第一页，上面用古提瓦特语写着：《禁忌技术考——从地脉能量到生命炼成》。

萧逍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看向空，空也看到了书名，脸色变得严肃。

他们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小心地翻开书。书的内容是用古提瓦特语手写而成，字迹工整但有些潦草，像是研究笔记。前面几页是关于地脉能量的理论研究，从第三十页开始，出现了“坎瑞亚”这个词。

“……坎瑞亚学者首次提出‘生命炼成’概念，认为通过地脉能量的精确引导，可以创造或改造生命体……”

“……赤王王朝末期，坎瑞亚使者携带初代炼成装置抵达沙漠，与赤王宫廷法师团展开合作研究……”

“……实验在‘赤砂之城’地下进行，初期成果显著，成功将沙虫改造为运输用生物……”

萧逍一页页翻下去，越看越心惊。书中详细记录了坎瑞亚与赤王合作研究生命炼成的过程，包括实验方法、成功案例，以及——最后的失败。

翻到大约一百页时，一行字让萧逍屏住了呼吸：

“……第四次大规模实验失控，炼成生物暴走，地脉能量泄露。赤王为阻止灾祸扩散，启动‘沙海封印’，以自身生命为代价将实验区域永久封存。坎瑞亚研究团携带核心数据撤离，去向不明。”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注释：“据密报，坎瑞亚撤离时带走的不只是数据，还有三件‘原初炼成器’部件。若三部件重聚，封印可能被打破，灾祸或将重临。”

空指着那行注释：“这就是教令院在找的东西。他们在收集部件，想重现生命炼成。”

“可是为什么？”萧逍不解，“书里明明写了后果那么严重……”

“力量。”空低声说，“生命炼成代表的是创造生命的力量，对某些人来说，这种诱惑是无法抗拒的。”

他们继续往后翻。书的最后几页提到了枫丹：

“……坎瑞亚覆灭后，有迹象表明其遗民携带技术资料逃往各国。枫丹境内曾发现疑似坎瑞亚风格的古代机械，但调查无果……”

书到这里就结束了，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有人用不同的笔迹加了一行字：

“知识无善恶，善恶在人心。封印该沉睡，历史该被铭记。”

落款是一个花体签名，看不清楚。

萧逍合上书，心情沉重。他看向包包，它已经不再发热，恢复了平常的温度。

“这本书……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喃喃道，“在公共区，谁都能看到……”

“因为它看起来太普通了。”空摸着书的封面，“没有标题，只有编号，放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如果不是你的包包引导，我们根本不会注意到它。”

萧逍突然想到什么，翻到书的前几页，仔细看那些手写字迹。字迹工整，笔画有力，看起来像是学者的日常笔记。但在某些字母的拐角处，有一种特殊的弧度——

“这个笔迹……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萧逍皱眉思索。

空也仔细看：“确实眼熟。”

他们想了很久，萧逍突然睁大眼睛：“钟离先生！钟离先生写信时，某些字母的写法就是这样！”

空重新看那些字迹，缓缓点头：“很像。但钟离先生怎么会……”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困惑。

如果这本书的笔记真的出自钟离之手，那他为什么会研究禁忌技术？又为什么把书放在这里？是故意留给后来者看，还是……

“先不想这个。”空说，“当务之急是，我们知道了教令院的目标——收集三件原初炼成器部件。我们得阻止他们。”

“可是我们不知道部件在哪里。”萧逍说。

“书里提到了枫丹有坎瑞亚遗民的踪迹。”空沉思，“也许这里就有线索。我们需要更多关于坎瑞亚在枫丹活动的资料。”

他们记下书中的重要内容，然后把书放回原处。这时中午的钟声响起，该去食堂了。

图书馆地下一层的食堂很宽敞，摆着长长的木桌和长椅。洛朗已经在那里等他们，面前放着三个餐盘。

“怎么样？找到需要的资料了吗？”洛朗问。

“找到一些。”空谨慎地说，“但还不够详细。”

洛朗点点头：“研究许可我已经申请了，最快明天能有结果。对了，萧逍，下午两点开始第一节课，在我公寓的工作室，没问题吧？”

“没问题！”萧逍立刻说。

午餐是简单的炖菜、面包和蔬菜沙拉。吃饭时，萧逍注意到洛朗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处有老茧，那是长期拿画笔和刻刀留下的痕迹。但在他右手虎口处，还有一道细细的疤痕，形状很特别，像是……某种仪器的烫伤？

“洛朗先生除了教书，还做其他工作吗？”萧逍状似随意地问。

洛朗愣了一下，笑道：“为什么这么问？”

“您手上的茧子，不全是画画留下的吧？”萧逍说，“我师父手上也有类似的茧子，他是用长枪的。您这像是……用工具留下的？”

洛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笑容淡了些：“观察很仔细。我确实对机械有些兴趣，业余时间会做些小玩意。”他转移话题，“下午的课就从素描基础开始吧，你有素描本和炭笔吗？”

“有的。”萧逍说。其实他没有，但包包里“刚好”有。

吃完饭，洛朗回图书馆工作。萧逍和空在附近找了家小店，买了些必需品。回旅舍的路上，萧逍一直想着洛朗手上的疤痕。

“你觉得他可疑吗？”他小声问空。

“暂时看不出。”空说，“但保持警惕是对的。在枫丹，我们不知道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下午两点，萧逍准时来到洛朗的公寓。工作室在公寓顶层，是一个带天窗的房间，光线很好。房间里摆着画架、颜料架、各种画笔和工具，墙上钉着许多素描稿，大多是风景和静物。

“我们先从最简单的开始。”洛朗递给萧逍一支炭笔和一张纸，“画这个。”

他指着一个摆在窗台上的陶罐，陶罐里插着几支干花。

萧逍在画架前坐下，开始观察。他想起在璃月时，师父教他枪法前，总是让他先“看”——看目标的动作，看环境的细节，看力量的流动。

现在他也是这样，先看陶罐的形状、光影的分布、干花的姿态。

然后他开始画。

第一笔很生涩，线条歪歪扭扭。但他不着急，慢慢调整。渐渐地，他进入了一种专注的状态，眼中只有陶罐和纸，手中的炭笔仿佛成了长枪的延伸，每一笔都带着某种韵律。

洛朗在旁边看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原本以为萧逍是完全的初学者，但少年的观察力和专注力超出预期。虽然技巧生涩，但构图和比例却把握得很好，像是……经过某种严格的训练。

半小时后，萧逍完成了第一幅素描。虽然细节粗糙，但陶罐的形态和光影关系都表现出来了。

“很好。”洛朗真诚地说，“你学过观察？”

萧逍点头：“我师父教过我，战斗前要先观察敌人和环境。我想……画画也是一样的道理。”

洛朗笑了：“确实一样。艺术和战斗，都需要观察、理解、然后表达。”他指着画，“这里，阴影可以再深一些；这里，线条可以更肯定。不要怕画错，炭笔可以擦掉重来。”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洛朗教了萧逍一些基础技巧：如何握笔，如何排线，如何表现质感。萧逍学得很认真，每一句指导都记在心里。

课程结束时，洛朗说：“你很有天赋，更重要的是有耐心。每周二、四、六下午来这里，三个月后，你就能画得不错了。”

“谢谢老师！”萧逍鞠躬道谢。

离开公寓时，夕阳西斜。萧逍走在回旅舍的路上，心情很好。他学到了新东西，而且是有用的东西——以后可以把看到的风景画得更好，带给师父看。

路过一座小桥时，他停下脚步。桥下的水道里，一艘小船缓缓划过，船头挂着一盏灯，灯光倒映在水中，随着水波荡漾。

很美。

萧逍从包包里拿出本子和炭笔，快速勾勒了几笔——桥的轮廓，水道的走向，小船和灯光。他画得很快，只想抓住那一瞬间的感觉。

画完，他满意地看着。虽然简单，但有了今天的指导，线条比之前自信多了。

他想立刻传回去给师父看。

但他忍住了。今天已经收获很多，等明天，等画得再好一点，再传给师父看。

回到旅舍，空正在整理笔记。他把今天在图书馆看到的内容都记录了下来，还画了一张关系图——坎瑞亚、赤王、炼成器部件、教令院，中间用线条连接。

“洛朗怎么样？”空问。

“是个好老师。”萧逍说，“教得很仔细。不过……”他犹豫了一下，“我还是觉得他有点可疑。不是说他不好，就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空点头：“保持距离，但继续学画。这是收集信息的好机会。”

晚上，萧逍躺在床上，回想今天的一切。图书馆的秘密藏书，洛朗手上的疤痕，还有画画时的专注感……

他翻了个身，看向窗外。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窗格的影子。

他想师父了。

很想。

不是有什么事要说，就是想看看师父，听听师父的声音，哪怕只是一句“嗯”。

萧逍坐起身，看着锚点。

就一次。他在心里说。就问个好，说说今天学画的事，然后马上回来。

他激活了锚点。

水中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