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萧逍几乎没怎么睡着。

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魈的那句话：“日出时分，客栈东边的土丘。如果你起得来。”

他会起得来吗？当然会。就算一整夜不睡，他也要准时赴约。这是魈第一次主动邀请他，第一次愿意和他分享一个地方，一个时刻。他不能让魈失望。

他盯着天花板，听着窗外芦苇荡的沙沙声，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水鸟鸣叫。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房间里投下斑驳的光影。时间过得很慢，每一分钟都像是被拉长了。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开始泛起微光。萧逍立刻坐起来——天快亮了。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洗漱完毕。镜子里，他看到自己眼睛有些发红，但精神很亢奋。对着镜子练习了几遍微笑，他想给魈最好的状态。

推开房门时，他惊讶地发现空已经坐在大堂里了。

“空？”萧逍小声说，“你怎么起这么早？”

空转过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知道你要去看日出，怕你一个人不安全。我陪你去土丘，等魈来了我就离开。”

萧逍心里一暖：“谢谢。”

“走吧。”空站起来，“时间差不多了。”

他们轻手轻脚地离开客栈。清晨的荻花洲笼罩在薄雾中，一切都朦朦胧胧的，像是梦境。芦苇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空气湿润而清新，带着泥土和水草的气息。

沿着昨天走过的路，他们很快来到了那个小土丘。土丘不高，但比周围的芦苇高出一截，站在上面视野很好。

东方天际已经开始泛白，云彩的边缘被染上淡淡的金色。星星渐渐隐去，天空从深蓝变成浅蓝，再变成鱼肚白。

“魈还没来。”萧逍有些紧张地看了看四周。

“他会来的。”空肯定地说，“魈是守信的人。”

他们在土丘上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东方的天空越来越亮。萧逍的心跳开始加快——如果魈不来了怎么办？如果魈改变主意了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过——清凉的，带着清冽气息的风，和魈出现时的风一样。

萧逍猛地转身。

魈已经站在土丘上了，就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他依然穿着那身青黑色的劲装，长枪没有带来，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晨光中，他的轮廓显得有些柔和，金色的眼睛映着天光，像是会发光。

“魈上仙。”萧逍轻声说。

魈点点头，目光扫过空，算是打招呼。空也点点头，然后对萧逍说：“我先回客栈了。你们慢慢看。”

“嗯。”萧逍说，“谢谢。”

空离开后，土丘上只剩下萧逍和魈。气氛有些安静，但不像之前那样尴尬。经过昨晚的战斗，经过那些一起吃饭的夜晚，他们之间似乎有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坐吧。”魈说着，在土丘的最高处坐下。

萧逍在他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适当的距离，不远不近。从这个位置看出去，视野极好，能望见整个荻花洲的景色——无边的芦苇荡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水面泛着银色的波光，远处的山峦像沉睡的巨人。

“这里是我常来的地方。”魈突然说，声音很平静，“安静，视野好，能看清整个荻花洲。”

萧逍没想到魈会主动开口说话，他小心地问：“您经常来看日出吗？”

“有时候。”魈说，“夜叉不需要像凡人一样睡觉，守夜的间隙，会来看看。”

守夜的间隙。萧逍想象着那个画面——魈在漫长的守夜中，偶尔来到这个土丘，静静地看着太阳升起，然后继续去巡逻，去守护。千百个日夜，周而复始。

“您……不累吗？”萧逍问。

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习惯了。”

又是这个词。习惯了。但萧逍知道，习惯了不代表不累，只是把疲惫当成了日常的一部分。

他们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东方。天空的颜色在变化，从鱼肚白变成淡金色，再变成橙红色。云彩像燃烧的火焰，在天空中铺展开来。

突然，一道金光从山后射出，划破天际。接着，太阳缓缓升起——先是露出一小弧金边，然后半个，最后整个跃出山巅。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驱散了晨雾，照亮了芦苇荡、水面、山峦，还有远处的望舒客栈。

一切都苏醒了。水鸟开始鸣叫，芦苇在晨风中摇曳，水面泛起粼粼波光。新的一天开始了。

“好美。”萧逍轻声说。

“嗯。”魈应了一声。

他们就这样坐着，看着太阳完全升起，看着天空从橙红色变成湛蓝色，看着晨雾完全散去，荻花洲的全貌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您喜欢这里吗？”萧逍问。

魈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远处的景色，金色的眼睛里映着晨光。良久，他说：“这里需要守护，所以我在这里。”

这不是直接的回答，但萧逍听懂了。魈选择守护荻花洲，不仅仅是因为职责，也是因为喜欢这里，觉得这里值得守护。

“我也喜欢这里。”萧逍说，“安静，美丽，像是……世外桃源。”

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眼神似乎柔和了一些。

太阳完全升起后，温度开始升高。晨风带来芦苇的清香，还带着一丝……清心的香气？

萧逍转头，看到魈从怀里拿出一个东西——是昨天他给魈的清心香囊。魈把香囊握在手里，清心的淡淡香气飘散出来。

“您……带着它？”萧逍有些惊讶。

“嗯。”魈说，“香气很淡，但能让人清醒。”

萧逍心里一暖。魈接受了他的礼物，还带在身边。这对他来说，是一种无声的认可。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看够了风景，魈站起来：“我要去巡逻了。”

“您辛苦了。”萧逍也站起来，“那个……我晚上还可以为您准备晚餐吗？”

魈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说：“随你。”

但萧逍知道，这是默许。随你，就是可以的意思。

“那我等您。”萧逍笑着说。

魈点点头，然后身形一闪，消失在晨光中。

萧逍一个人留在土丘上，看着魈消失的方向，心里充满了温暖。今天的日出之约，虽然话不多，但他能感觉到，魈对他敞开心扉了那么一点点。愿意和他分享常来的地方，愿意和他一起看日出，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

他慢慢地走回客栈。路上，他看到芦苇荡中有水鸟在筑巢，看到渔夫划着小船开始一天的劳作，看到阳光穿过芦苇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回到客栈时，空和派蒙正在吃早餐。看到萧逍回来，派蒙立刻问：“怎么样怎么样？日出好看吗？魈上仙来了吗？”

“来了。”萧逍坐下，脸上带着笑，“我们一起看了日出。”

“太好了！”派蒙高兴地说，“看来魈上仙对你印象不错嘛。”

空也笑了：“我就说他会来的。你们聊了什么？”

“没聊什么，就看了日出。”萧逍说，“但能感觉到，魈上仙对我没有那么疏远了。”

“这是个好开始。”空说，“慢慢来，不着急。”

吃完早餐，萧逍又开始准备今天的点心。昨天从璃月港带回的小吃还有很多，但他想给魈做一些新鲜的。他去了厨房，向菲尔戈黛特请教。

“今天想做什么？”菲尔戈黛特问。

“想学做杏仁豆腐。”萧逍说，“昨天我做了，但做得不好。想请您教教我。”

菲尔戈黛特有些惊讶：“杏仁豆腐？那可是很考验手艺的甜品。你确定要学？”

“嗯。”萧逍点头，“因为……魈上仙喜欢。”

菲尔戈黛特笑了：“你对魈上仙真是用心。好吧，我教你，但要做好心理准备，可能会失败很多次。”

“我不怕。”萧逍认真地说。

于是整个上午，萧逍都在厨房里学习制作杏仁豆腐。菲尔戈黛特教得很仔细——如何选杏仁，如何磨浆，如何调味，如何凝固。每一步都有讲究，稍有不慎就会失败。

萧逍确实失败了很多次。第一次，磨浆不够细，成品粗糙；第二次，糖放多了，太甜；第三次，凝固时间不够，不成形……

但他没有放弃。每一次失败，他都仔细分析原因，下一次改进。菲尔戈黛特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很是感慨：“很少有人这么用心学一道菜了。”

“因为是想做给重要的人吃。”萧逍说。

直到第五次尝试，杏仁豆腐终于成功了。白白嫩嫩的豆腐块，光滑细腻，散发着浓郁的杏仁香气。用筷子轻轻一碰，颤巍巍的，很有弹性。

“成功了！”萧逍开心地说。

菲尔戈黛特尝了一口，点点头：“不错，虽然还有些小瑕疵，但已经很像样了。魈上仙一定会喜欢的。”

萧逍小心地把杏仁豆腐装进碗里，放进“包包”保鲜。他想等晚上魈来的时候，再拿出来。

下午，萧逍想去采一些清心。昨天给魈的香囊里装的是干花，他想采一些新鲜的。但他在客栈周围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清心。

“清心在这里是采不到的。”菲尔戈黛特看到他在找什么，解释道，“清心只生长在高处的石峰上，像荻花洲这样的低洼湿地是长不出来的。望舒客栈用的清心都是从璃月港的药材商那里买的。”

萧逍这才想起游戏里的设定——清心确实只生长在华光林、庆云顶、绝云间等区域的高处。他刚才一时忘记了。

“那……最近的清心生长地在哪里？”他问。

“往东走，到天衡山一带，那里的山峰上应该有。”菲尔戈黛特说，“不过路很远，而且山路险峻，不建议你去。如果你需要清心，我可以卖给你一些干花。”

萧逍摇摇头：“不用了，谢谢老板娘。”

他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想通了。清心生长在高处，就像魈一样，孤高而清冷。也许这就是魈喜欢清心的原因——它们有相似的秉性。

虽然没有采到新鲜清心，但萧逍还是想为魈做点什么。他去了芦苇荡，想采一些其他有香气的水生植物。虽然不如清心特别，但也是一份心意。

芦苇荡很大，他沿着栈道慢慢走，仔细寻找。他找到了一些野薄荷和菖蒲，虽然香气和清心不同，但也很清新。

采完植物，他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在芦苇荡里散了会儿步。午后的荻花洲很安静，阳光透过芦苇洒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水面上漂浮着睡莲，粉色的花朵在绿叶间绽放。偶尔有蜻蜓飞过，翅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走到一个比较开阔的水域，看到水里有鱼在游动。那种叫“瑶光”的小鱼，游动时会发出淡淡的光，像是水中的星星。

他坐在水边，看着鱼儿游来游去，心情很平静。来提瓦特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从最初的迷茫到现在的适应，从一个人到有空和派蒙陪伴，再到遇见魈……这一切都像梦一样美好。

他想永远留在这里，留在这个世界，留在这些重要的人身边。

正想着，他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低语，又像是哭泣。声音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萧逍警觉地站起来，环顾四周。芦苇很高，很密，什么也看不见。但那种感觉……和昨天战斗时很像，是深渊的气息。

他慢慢往后退，想离开这里。但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突然，他前面的芦苇丛剧烈晃动起来——

不是魔物，而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璃月服饰的少女，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黑发，眼睛很大。她看起来很慌张，衣服有些凌乱，脸上还有泪痕。

看到萧逍，她愣了一下，然后哭着说：“救、救命！有东西在追我！”

又是这句话。萧逍想起昨天阿旭也是这样说的。

“什么东西？”他问。

“黑、黑色的影子！”少女颤抖着说，“它追了我好久，我跑不动了……”

正说着，芦苇丛又晃动起来。这次，几个黑影从里面窜出来——确实是影子生物，和昨天的一样，没有固定的形状，但能看到模糊的爪子和眼睛。

萧逍心里一紧。他一个人，没有战斗能力，怎么办？

但他想起昨天，那些攻击对他无效。也许……他可以用自己当盾牌，保护这个少女？

“到我身后来。”他对少女说。

少女急忙跑到他身后。影子生物发出嘶嘶的声音，朝他们扑过来。萧逍挡在前面，闭上眼睛——

预想中的攻击没有到来。

他睁开眼睛，看到影子生物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停住了，像是在犹豫。它们发出不安的嘶嘶声，围着他们转圈，但不敢靠近。

怎么回事？萧逍不明白。但这是个机会。

“快跑！”他对少女说，“回客栈！”

他们转身就跑。影子生物在后面追赶，但始终保持着距离，不敢太靠近。萧逍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发现那些影子生物似乎很怕他——或者说，很怕他身上的什么东西。

跑到客栈附近时，影子生物终于放弃了，消失在芦苇丛中。萧逍和少女喘着气，停下来。

“谢、谢谢你。”少女哭着说，“要不是你，我就……”

“不用谢。”萧逍说，“你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是从璃月港来的。”少女说，“我是来找人的。我听说，魈上仙在荻花洲，我想求他帮我。”

找魈？萧逍心里一动。

“你找魈上仙做什么？”他问。

少女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我弟弟……我弟弟失踪了。有人说，在荻花洲附近见过他，但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我听说魈上仙守护这片区域，想求他帮我找我弟弟。”

萧逍看着她伤心的样子，心里很同情。失去亲人的痛苦，他虽然没有经历过，但能想象。

“你先跟我回客栈吧。”他说，“休息一下，慢慢说。”

他带着少女回到客栈。菲尔戈黛特看到又有一个陌生人，有些惊讶，但听说了经过后，立刻安排少女住下。

“你叫什么名字？”

晨光中的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