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孟珩到底是摊上了什么事?这还得从他进这家房产公司说起。
他除了要应付家里老爸和岳母的隔空互呛,还得在公司这片明枪暗箭的修罗场里摸爬滚打。
今天,他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记暴击。
晨会照例是汇报业绩,当听到老查报出六套房的销量时,孟珩“腾”地一下站出来,指着老查,气冲冲地看向店长:“店长,老查那六套里,有两套是我带客户看的!人家都亲口答应要跟我签合约了,结果……”他猛地扭头瞪着老查,牙根咬得咯吱响,“被你小子截胡了!”
“珩珩,这话可就冤枉我了。”老查摊摊手,脸上挂着欠揍的笑,“客户想跟谁签,那是人家的自由,我老查哪有那本事左右人家的决定?”
“可是我明明……”孟珩的话头被店长冷冰冰地打断。
“孟珩,承认别人比你优秀,就这么难吗?”
旁边的老查立刻狗腿地附和:“就是啊,有那么难吗?”
店长瞥了眼哑口无言的孟珩,语气更尖酸了:“你这个月业绩又是垫底。我真是搞不懂,你一个妥妥的销渣,哪儿来的胆子碰瓷我们销冠?真是笑死人了。”见孟珩垂着头不吭声,店长才收了训斥的话头,清了清嗓子,“说个急事。最近咱们店收了套棘手的房子,客户群都炸锅了,传得神乎其神,说是什么凶宅。你们谁以前接触过凶宅,或者懂点鬼屋相关的门道?”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齐刷刷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透明人。孟珩也蔫蔫地耷拉着脑袋,一头扎进了自己的脑洞里——这还是媳妇李黎丽教他的法子,受了委屈或者被欺负了,就自己在脑子里演一出报复大戏,解解气。
可谁知道,他脑补得太投入,直接把自己脑补进了坑里。
脑补画面:
孟珩大马金刀地站在店长的位子上,拍着桌子,对着底下一群噤若寒蝉的同事,面目狰狞地咆哮:“鬼屋?老子天天待的地方就是鬼屋!大白天的一屋子妖魔鬼怪——吸血鬼老板,喝员工血不吐骨头;糊涂鬼店长,是非不分黑白颠倒;吝啬鬼客户,一分钱恨不得掰成八瓣花;心机鬼同事,背后捅刀不眨眼;还有我,就是那个专门给领导背锅的替死鬼!”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真是气炸我一肚子鬼火!必须有人去总部反映情况!谁去?!”
这边脑补得热血沸腾,那边现实里的同事已经悄无声息地往后撤了一大步,把愣神的孟珩孤零零地晾在了最前排,正对上店长的视线。
“好,就你了!”店长一锤定音。
还没从脑补剧情里回过神的孟珩,下意识地点头应了声“好”。
直到耳边响起此起彼伏的掌声,他才猛地回过神,一脸茫然地问:“啊?什么就我了?”
店长挑眉:“刚才不是说了吗?咱们店得派个试睡员去那套凶宅住一晚,直播破除谣言。刚才大家伙儿都蔫头耷脑的,就你挺身而出,一马当先啊。”
孟珩的脸“唰”地一下白了。他僵硬地挪了挪脚,想悄悄往后退一步,可身后的同事们像是提前商量好了似的,齐刷刷又往后撤了一大截,还七手八脚地把他往前推了一把。
老查挤在人群里,冲他挤眉弄眼,还比了个大拇指,口型清晰:“你太帅了!”
孟珩心里的泪都快汇成河了:帅个鬼!明明是衰!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柿子专拣软的捏。罢了罢了,谁让自己是个没人撑腰的销渣呢,哪有资格说不。
他认命地抬起头,看向店长:“行吧,地址呢?”
店长吐出几个字:“精绝古城小区。”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孟珩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无白。必须叫上这小子陪自己一起去!毕竟无白一米九的大高个,往那儿一站,就算真有鬼,说不定也能被他的气场吓跑。
那边孟珩被坑先不提,在家写论文的李黎菲也遇到事了,被她妈拎到姐家找龙!
“孟叔,你说什么丢了?”李黎菲掏了掏耳朵,这恐龙都灭绝几千万年了,哪里来的龙啊。
“变色龙,被你妈放跑了!”孟谦挽暴躁了,抓着头发原地转圈,活像只炸了毛的公鸡。
“叔、叔咱别急啊!只要在家里就一定能找到。”
“没错,这时候就要我登场了!”蔡晓莹踩着轻快的步子走到窗户边,“唰”地拉上了窗帘,阳光透过纱布窗帘筛下来,在她身上晕开一层朦胧的柔光,还真有那么点救世主的架势。
“亲、亲家,咱们可是纯洁的近亲关系啊!”孟谦挽下意识拽住自己的衣领,梗着脖子往后缩,那副坚守晚节的模样,让旁边看热闹的李黎菲嘴角抽得差点绷不住。
李黎菲拍了拍沙发扶手,无奈开口:“孟叔,我还在这里呢,再说了,我妈要撩也得找个帅的吧!”
“你们俩,滚,想什么乱七八糟的!”蔡晓莹白了他们一眼,转身走到电视旁,从柜子里搬出一个七彩旋转灯。
“你这是干啥?”孟谦挽满脸不解。
“那个变色龙,不是能随着环境变色嘛,”蔡晓莹把灯往茶几上一放,得意地挑眉,“我让环境不停地变色,耗光它的体力,累瘫它,这不就好抓了!”
看着客厅瞬间变成流光溢彩的迪厅,李黎菲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果不其然,蔡晓莹反手打开了音响,动感的电子乐瞬间灌满整个屋子。她踩着节拍扭动身姿,还不由分说地拽过孟谦挽,逼着他一起跳。
李黎菲抱臂靠在门框上,看着眼前扭来扭去的两人,忍不住点头:“这两人不互怼的时候,还真挺般配。”
结果没跳几分钟,孟谦挽一时好奇,随口问起了李黎菲的老爸。蔡晓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沉了下来,二话不说甩开他的手,转身回了卧室,“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孟谦挽愣在原地,一脸懵逼地看向李黎菲。
“叔,好奇一时爽,事后火葬场。”李黎菲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去卧室安慰老妈了。
“不是……那还找龙吗?”孟谦挽对着紧闭的房门喊了一声,见没人搭理,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这女人变脸比变色龙还快。没事,我自己想办法!”
一个小时后。
孟谦挽拎着个小盒子,兴冲冲地从外面回来,直奔客厅。
他把盒子往茶几上一拍,一脸机智地宣布:“我上网查了,变色龙的天敌是蛇!机智如我,特意去宠物店借了条宠物蛇回来,保证能把那小家伙吓出来!”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拎出一条细细长长的东西——通体白色带着黑棕色斑点,细得跟根面条似的。
李黎菲和闻声出来的蔡晓莹,看着那条“面条”,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叔,你确定这小玩意儿,能吓到变色龙?”李黎菲忍不住发问。
“哼,他这哪里是抓变色龙,分明是心疼人家没吃东西,送上门的加餐。”蔡晓莹抱臂冷笑。
孟谦挽立刻不乐意了,梗着脖子反驳:“你们别看它个头小,这可是地头蛇!老祖宗说了,强龙不压地头蛇!”
“歪理邪说还一套一套的。”蔡晓莹嗤之以鼻。
“老祖宗说的话,那能有假吗?”
“嗯~那是,”蔡晓莹忽然慢悠悠开口,眼神落在地上,“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你的地头蛇……掉地上了——没影了。”
孟谦挽低头一看,手里空空如也,那条小蛇早就溜得没了踪迹。
继变色龙丢失之后,蛇也跟着跑没影了。看着孟谦挽瘫在沙发上,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李黎菲有些不忍:“叔,别急,方法总比困难多。”
“是呀,这困难,可不止一点点。”蔡晓莹凉凉地补了一刀。
“妈,你少说两句行不行。”李黎菲无奈地瞪了她一眼。
“还好这蛇是无毒无害的,不然麻烦就大了。”孟谦挽瘫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嘟囔。
“你确定?”蔡晓莹忽然拿出手机,点开一个页面,举到他面前。
孟谦挽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坐直身子,反问道:“你什么意思?”
“这两条蛇看着像,但差别大了去了。”蔡晓莹把手机塞到他手里,又示意凑过来的李黎菲一起看,“你自己瞅瞅。”
“能有多大差别?”孟谦挽嘟囔着,低头看向屏幕。
“就跟哈士奇和狼的区别,”蔡晓莹抱着胳膊,慢悠悠地补充,“长得像,但养起来,一个能拆门,一个能灭门。你拿回来的这条,十有八九是非洲树蛇——剧毒。”
“轰”的一声,孟谦挽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瞬间蹦到了茶几上,脸色惨白:“完了!咱家成毒蛇家庭了!不行,我得赶紧收拾行李!”
“啊?你这是要把房子过户给蛇啊?”蔡晓莹故作惊讶地挑眉。
“我得搬走!不然那蛇要是窜出来咬我一口,这家就真成凶宅了!”孟谦挽说着,慌慌张张地从茶几上跳下来,直奔卧室收拾东西。
“嘿,那两个爬来爬去的,你不管啦?”蔡晓莹冲着他的背影喊。
“行了妈,你别嚎了,”李黎菲扶着额角叹气,转头看向孟谦挽,“叔,你别忙活了,你和我妈先去我房间待着,我去找物业帮忙。”
“别去!”孟谦挽猛地从卧室里冲出来,连连摆手,“要是物业知道咱家有毒蛇,肯定会把我们赶出去的!”
“那怎么办?”李黎菲皱起眉头。
“有了!”李黎菲眼睛一亮,抓起沙发上的背包,“我去找姐和孟珩哥回来帮忙!刚好白白的表哥也在,人多力量大!”
说完,她拎着包,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完全不知道家里已经乱成一锅粥的孟珩,正揣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站在精绝古城小区那套凶宅门口。微风卷着枯叶扫过脚踝,他脑子里全是恐怖片里的经典桥段,拿着钥匙的手抖得厉害,连门锁孔都找不准了。
好不容易对准锁孔,“咔哒”一声拧开了门。
孟珩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门,探出头往里面看——
家具都被白色防尘罩罩住,背靠阳光的格局,显得屋里暗沉沉的,一点看不出现在是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