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府第三日,按规矩该领各院的月例。苏清婉正坐在窗前核对着陪嫁商铺的账目,碧柔拿着个银匣子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愤愤不平。
“小姐,这是咱们院这个月的月例,您瞧瞧。”碧柔把匣子往桌上一放,揭开盖子,里面躺着几锭碎银,加起来不过二十两。
苏清婉拨弄着算盘的手指一顿:“怎么只有这些?”她虽刚入府,却也打听了,世子妃的月例向来是五十两,比旁的妯娌多出一倍。
“我去账房领的时候,王管家支支吾吾的,说……说府里这个月用度紧,暂时先按这个数发,等下个月再补上。”碧柔气鼓鼓道,“我看他就是欺负咱们是新人!二房三房领的都是足额,凭什么咱们就少了?”
苏清婉指尖敲了敲桌沿,眸色微沉。府里用度紧?定国公府根基深厚,再紧也不至于克扣世子妃的月例,这里面定有蹊跷。
“王管家还说什么了?”
“他没多说,就只说这是夫人的意思。”
柳氏的意思?苏清婉想起那位看似温婉、实则严苛的婆母,心里有了计较。怕是这位婆母想给她个下马威,看看她会不会为了这点银钱闹起来。
“知道了。”苏清婉把银锭倒出来,用秤称了称,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两,“先收起来吧。”
“小姐就这么算了?”碧柔急了,“这可不是二十两的事,是他们没把您放在眼里!”
“急什么。”苏清婉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串数,“月例是小事,规矩是大事。咱们刚入府,冒然去理论,反倒落了个‘贪财’的名声。”
正说着,李氏带着张氏来了,手里也捧着月例匣子,脸上带着几分“关切”。
“世子妃,刚去领月例了吧?”李氏坐下就开门见山,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这月的月例是不是……有点少?”
张氏在一旁点点头,小声道:“我和二嫂的倒是没少,许是账房弄错了?”
苏清婉看了她们一眼,李氏明摆着是来看热闹,张氏或许是真不知情,却也被李氏当枪使了。
“没弄错,王管家说是府里用度紧,夫人吩咐先少发些。”苏清婉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件寻常事,“左右我这里也不缺这点银子,晚些日子发也无妨。”
李氏没想到她这么沉得住气,愣了愣,又笑道:“世子妃就是大度。不过话说回来,这规矩可不能乱,该是多少就是多少,不然往后还怎么立威?要不……我陪你去跟夫人说说?”
“不必了。”苏清婉放下算盘,抬眼看向李氏,眼神清亮,“二嫂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母亲自有安排,咱们做晚辈的,照做便是。倒是二嫂,我听说你院里这个月添了个银炉,想来是用度宽裕,不如……借我点银子周转?”
李氏脸上的笑僵住了,她那银炉是偷偷用私房钱买的,哪敢让府里知道,连忙摆手:“哎呀,我那银炉是旧的,翻出来修了修,哪有多余的银子……五弟妹,你说是吧?”
张氏被点名,慌忙点头:“是……是呢,我院里也紧巴。”
苏清婉看着她们的窘态,淡淡一笑:“玩笑罢了,二嫂和五嫂别当真。我这里还有些陪嫁的体己,够用了。”
李氏讪讪地坐了会儿,没找到想看的热闹,便拉着张氏告辞了。
她们走后,碧柔才道:“小姐您刚才那话,可把二嫂吓着了!”
“对付这种爱搬弄是非的,就得让她知道,我不是好拿捏的。”苏清婉拿起账本,“她想挑唆我去跟母亲闹,我偏不遂她的意。”
傍晚赵适回来,听说了月例的事,皱眉道:“母亲怎么回事?竟让你受这委屈。”
“不是委屈,是试探。”苏清婉把算盘往他面前一推,“你算算,府里每月的进项和支出,真的会差这三十两?”
赵适拿起算盘,手指翻飞,不过片刻就停了:“账房定是做了手脚,母亲许是被蒙了,或是……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更倾向于后者。”苏清婉道,“她想看看我会不会为了银钱失了体面,也想看看你会不会为了我去跟她置气。”
赵适握住她的手,眼神认真:“明日我去跟母亲说。”
“别。”苏清婉抽回手,“我自己去。有些事,我得亲自做,才能让人知道,我苏清婉不仅会算账,还懂规矩,更有底气。”
她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这定国公府的账,比她铺子的账复杂多了,可再复杂,也总有算清楚的一天。而她要做的,就是一步步来,让所有人都明白——想在她这里占便宜,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