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晴郡主被禁足的消息，像颗小石子投进尚书府的池塘，漾开几圈涟漪便没了声息。府里的人看苏清婉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连嚣张的郡主都栽了，这位未来的世子妃，怕是比看上去的更有手段。
离出嫁只剩三天，听竹轩里弥漫着淡淡的樟木香气，那是新做好的嫁衣在箱笼里透出来的。苏清婉正坐在窗前，看着裁缝最后修改那件织金妆花缎的嫁衣。
赤金的丝线在红缎上织出凤凰穿牡丹的纹样，阳光透过窗纸照在上面，金线流转，仿佛有真的凤凰要从衣料上飞出来。裁缝是京里最有名的“锦绣阁”老板，此刻正小心翼翼地调整着领口的盘扣，额上渗着细汗：“大小姐放心，这盘扣用的是真丝缠金，定保您大婚那日艳压群芳。”
苏清婉点点头，指尖轻轻拂过衣料。比起原来那件绣了许久的嫁衣，这件更华贵，也更张扬，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
“小姐，定国公府派人送东西来了！”碧柔兴冲冲地跑进来，手里捧着个紫檀木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凤凰形状的簪头，嘴里衔着颗圆润的珍珠，晃动时珍珠轻颤，坠角的流苏上还缀着细小的金铃，叮当作响。
“这是世子爷让人送来的，说是给您添妆的。”碧柔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世子爷可真上心，知道您快出嫁了，特意让人赶制的吧？”
苏清婉拿起步摇，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心里却泛起一丝暖意。她想起那日赵适玄衣挺立的模样，想起他派人送回云锦时那句“不会让旁人扰了您的婚事”，心跳竟莫名快了半拍。
“收起来吧。”她把步摇放回盒子，语气尽量平静，可耳根却悄悄红了。
裁缝见了，笑着打趣：“世子爷对大小姐可真上心，看来这定国公府的日子，大小姐定能过得舒心。”
苏清婉没接话，只让碧柔送裁缝出去，自己则拿起那支步摇，对着铜镜比了比。镜中的少女穿着素雅的衣裙，插上这华丽的步摇，竟有种奇异的和谐感，既不失嫡女的端庄，又添了几分待嫁的娇俏。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从被指婚时的抗拒，到学规矩时的烦躁，再到如今看着嫁衣和步摇，心里竟生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小姐，二小姐那边……”碧柔回来时，神色有些复杂，“听说她还是不肯吃东西，柳姨娘求到夫人那里，夫人心软，想让您去劝劝。”
苏清婉放下步摇，眉头微蹙。苏清瑶闹到现在，早已不是悔婚那么简单，更像是在跟整个尚书府较劲。她去劝？恐怕只会被当成撒气筒。
“娘怎么说？”
“夫人说，毕竟是姐妹，你去看看，或许她能听进去几句。”碧柔叹了口气，“二小姐也是可怜，被柳姨娘教得一身拧脾气，到了这步田地，还不知道回头。”
苏清婉沉默片刻，起身道：“去看看吧。”
汀兰院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苏清瑶躺在床榻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见苏清婉进来，只冷冷地别过脸，连眼皮都没抬。
柳姨娘坐在床边抹泪，见苏清婉来了，连忙起身：“大小姐，你劝劝清瑶吧，再这么下去，她身子会垮的！”
苏清婉走到床前，看着苏清瑶消瘦的侧脸，语气平静：“你想怎么样？”
苏清瑶猛地转头，眼里满是怨毒：“我想怎么样？我想让你嫁不成！我想让你也尝尝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
“那你也该先把身子养好。”苏清婉淡淡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别说让我嫁不成，怕是连出嫁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苏清瑶气得咳嗽起来，指着她，“苏清婉，你少得意！就算你嫁过去了，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我过得好不好，不取决于你。”苏清婉看着她，“你若是真有本事，就该好好活下去，嫁过去后好好经营自己的日子，而不是在这里作践自己。你这样，除了让关心你的人伤心，让看笑话的人得意，什么用都没有。”
她说完，转身就走，没再回头。
柳姨娘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床上依旧倔强的女儿，哭得更凶了。
回到听竹轩，碧柔递上一杯热茶：“小姐何必跟她废话，她根本听不进去。”
苏清婉喝了口茶，暖了暖身子：“我不是劝她，是提醒我自己。”提醒自己，永远不要像苏清婉这样，把日子过得只剩怨怼。
傍晚时分，王氏派人来说，苏清瑶终于肯喝些米汤了，虽然依旧不说话，却总算是松了口。
苏清婉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她不希望出嫁前，府里真闹出人命。
夜色渐深，听竹轩的烛火亮到很晚。苏清婉坐在灯下，最后一次核对嫁妆清单，确保万无一失。窗外传来几声虫鸣，带着夏末的慵懒。
她放下清单，走到窗边，看着天边的月亮。还有两天，她就要离开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去往一个全新的府邸，嫁给一个只见过一面的男人。
心里有忐忑，有不安，却也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她想起赵适送的那支步摇，想起他那句“我来接你”，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或许，未来的日子，也没那么难。
离下月初三，只剩两天了。她的嫁衣已备好，嫁妆已清点完毕，只待良辰吉日，凤冠霞帔，嫁作人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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