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带来的不仅仅是头痛欲裂
当熊黑在次日清晨,被喉咙的干渴折磨醒时,比生理不适更先袭来的是所有过往的记忆
不再是那些由潜意识拼凑、带着朦胧光晕的虚构画面,而是真实的、沉重的、带着血腥气的过往。地枭的身份,林喜柔的命令,手上的血污,金人门的厮杀,尤鹏可怖的力量……以及,关于你的一切真相
你的身世,你父母的死亡,你早已知晓的伪装,你被迫的利用,你在他失忆期间小心翼翼的呵护,你眼中的痛苦与挣扎……所有被他遗忘或扭曲的片段,一时间清晰地涌进他的脑海
他猛地用手臂挡住眼睛,仿佛这样就能挡住那些记忆的冲击和随之而来的、灭顶般的自责与心疼
他的心脏瞬间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不敢想象,这些日子,你该有多难过?多无奈?多……痛苦?
宿醉的眩晕和记忆复苏的混乱,让他躺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撑起依旧沉重的身体。眼神却已经彻底变了。昨夜的依赖和孩子气消失无踪,重新留下来的是属于“熊黑”的深邃、沉静,以及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沉重的痛苦
他没有立刻去找你
而是仔细洗漱,然后,他找到了正在一起研究古籍和药剂的邢深与吕现
邢深抬头看到他,镜片后的眼睛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气质的微妙变化,停下了手中的笔。吕现也放下捣药杵,看了过来
熊黑我想继续实验。
熊黑开门见山,声音因为宿醉和情绪而更加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邢深和吕现对视一眼。邢深推了推眼镜
邢深你的记忆恢复了?
熊黑嗯。
熊黑简短地应道,没有多做解释
熊黑全部。
吕现皱眉
吕现你的身体状况,经过上次昏迷和这段时间的调养,虽然稳定了些,但远未达到最佳。而且上次实验的失败和风险你也清楚……
熊黑我知道。
熊黑打断他,目光坚定地看向邢深
熊黑但我必须继续。这是我唯一……可能用正常身份留在她身边的路。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说出了更惊人的话
熊黑如果……如果这次实验,或者接下来的任何一次的实验结果是失败,我死了,或者变成了没有理智的怪物……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接下来的请求
熊黑你们……有没有办法,让唯一忘记我?
邢深和吕现同时愣住了
吕现你说什么?!
吕现不可置信地问
熊黑让她失忆。忘记关于我的一切。
熊黑重复,眼神平静得近乎残忍,只有指尖的微微颤抖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熊黑痛苦,让我一个人承受就够了。如果结局是坏的,我不想她记得我,不想她往后余生都活在痛苦和回忆里。忘了……最好。
吕现熊黑!
吕现不赞同地摇头
吕现你这样做,如果被她知道,她会比记得你更难过!你这是擅作主张,剥夺她记忆的权利!
熊黑那就别让她知道。
熊黑的声音低沉而固执
熊黑算我求你们。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帮我这个忙。
熊黑我……我宁愿她恨我莫名其妙地消失,宁愿她认为我是个辜负她的混蛋……也不要她守着痛苦的记忆过一辈子。
吕现熊黑!
吕现你这样太自私了!
吕现情绪十分激动,他没有办法理解熊黑的做法,邢深拉住了他,示意他别再说了
熊黑的目光看向邢深,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
熊黑你们有办法的,对吗?像之前对我用的那种药,或者别的……总能让她忘记。
邢深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他审视着熊黑,看着这个曾经凶悍冷酷、如今却不惜谋划让爱人忘记自己的人。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邢深理论上,有针对性的神经药剂配合催眠引导,有可能造成选择性失忆。但风险极高,可能伤及根本,记忆清除也不一定彻底,甚至可能引发其他精神问题。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
邢深你真的想好了?即使她能“正常”生活,但人生缺失了关于你的一大块,对她而言,未必不是另一种伤害。
熊黑我想好了。
熊黑没有丝毫犹豫
熊黑比起让她记得我带来的痛苦、以及我可能的惨状,我宁愿选择这个“未必”。请你们……答应我。
吕现还想说什么,邢深却抬手制止了他。邢深看着熊黑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绝,知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任何劝说在此时都显得苍白
邢深……我们需要准备,而且必须确保在万不得已、没有任何其他希望时才能考虑。
邢深最终给出了一个模糊的应允,没有完全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邢深接下来……先继续实验。我会根据你恢复记忆后的身体状况和之前的数据,重新调整方案。过程……可能比之前更艰难。
熊黑我接受。
熊黑松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心头最重的一块石头,眼神重新变得坚毅
熊黑任何痛苦,我都接受。
熊黑离开实验室后,吕现在也忍不住了
吕现邢深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吕现你为什么要答应他?!
吕现都没问过唯一!我是坚决不会做这种对不起她的事情!
邢深我……答应了吗?
邢深对着吕现挑了一下眉头,嘴角上升了一点极其细微、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
吕现你……你……
吕现管你啊!你要是敢不过问唯一就这样做,你看我收拾不收拾你!
邢深摇了摇头,没有再理吕现
熊黑离开后就立刻去找你了
你正在厨房摸索着给他煮醒酒汤,看到他进来,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他气质的不同。那双眼睛……不再有昨夜的迷蒙和依赖,而是恢复了熟悉的深邃,甚至更深,里面翻涌着你看不懂的、沉重的东西
熊黑唯一。
他站在门口,声音低沉
炎唯一布莱克?你醒了?头还疼吗?
你放下东西,关切地走过去
他摇了摇头,目光复杂地在你脸上流连,
熊黑我想起来了。
他低声说
熊黑所有的事。
你的心猛地一沉,停下了脚步。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你不知该庆幸还是该忧虑
炎唯一我……
你张了张嘴,一时间却不知该说什么
熊黑我想继续实验。
他直接说出了决定,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熊黑这是我选择的路,我想走下去。
你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坚定让你无法反对。你知道,这才是真正的熊黑,有担当,有决断,即使前路荆棘密布
炎唯一好。
你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
炎唯一我尊重你的选择。我会……陪着你。
你伸出手,想要像之前那样握住他的手,给他一点支持。他却先一步,轻轻握住了你的手腕,力道温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珍重。他没有像失忆时那样立刻将你拉入怀抱,只是深深地看着你,眼底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句
熊黑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他没有提昨晚醉后的胡话,没有提记忆中那些血腥的过往,更没有提他刚刚单方面与邢深吕现达成的、关于可能让你“忘记”的残忍约定。有些沉重,他决定独自背负
新的实验很快在邢深的调整下再次启动。有了完整记忆的熊黑,配合度更高,但承受的痛苦也似乎因为他清醒的认知而变得更加清晰和剧烈。那不再仅仅是生理上的折磨,更是意志与本能、过往与未来在灵魂深处的激烈对抗
你依旧守在他身边。在他因剧痛而痉挛、汗水浸透衣衫时,紧紧握住他的手,用毛巾擦拭他额头的冷汗;在他虚弱疲惫、眼神恍惚时,轻声和他说话,讲述外面天空的颜色,林伶新学会的菜式,或者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恢复了记忆和沉稳性格的熊黑,似乎刻意与你保持了一点距离,仿佛在提醒自己和你,那些失忆期间的亲密无间只是一场梦,而真正的未来,需要用痛苦和未知的实验去搏一个极小的可能
但你总能感觉到他目光的追随。当你为他忙碌时,当你因他受苦而偷偷流泪时,当你疲惫地靠在墙角休息时……那道深沉而复杂的目光,总是静静地落在你身上,里面是你看不透的、浓得化不开的情感
实验在痛苦中缓慢推进,希望依旧渺茫。但你们之间,那种无需多言的理解、支持与羁绊,却在一次次共同面对磨难的过程中,变得越发深厚而复杂
他知道你不知道的“最终安排”,你感受着他独自承受的加倍痛苦
在这条通往救赎或毁灭的路上,他们相互依靠,却又各自背负着沉重的秘密,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不知道有没有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