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41牵挂（二）

在吕现的精心治疗和林伶寸步不离的照料下，你在昏迷的第五天，终于醒了过来

意识回归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是巨痛，尤其是肩背处，你闷哼一声，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起初模糊，渐渐聚焦在林伶那张写满惊喜和泪痕的脸上

林伶的呼喊带着哭腔

很快，好几个人涌了进来。吕现快步上前检查你的脉搏，炎拓也冲了进来，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担忧和如释重负。蒋百川站在稍远处，眼神复杂地看着你

你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目光却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然后，定格在炎拓脸上，用尽力气问出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四周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没想到，你睁开眼，不顾自身重伤，第一个问起的，会是那个被囚禁的地枭

炎拓的眉头深深皱起，与蒋百川交换了一个眼神。蒋百川走上前，声音沙哑但尽量平稳

听到“还活着”三个字，你一直悬着的气，猛地松了下来，牵动伤口，让你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眶泛红

林伶连忙喂你喝水，你缓过气，又急切地问

这次回答的是吕现，他语气平淡，带着医生的客观

他顿了顿，补充道

林伶在一旁，红着眼睛小声补充

你的心猛地一揪，刚刚放下的心又被无形的担忧攥紧。脑海里浮现出熊黑那双总是沉默却执着的眼睛，难以想象他现在是如何的焦灼和……疯狂

你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剧痛和虚弱打败，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他想说“他是地枭，是敌人”，但看到你眼中不容置疑的恳求，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化成了一声的叹息

蒋百川沉默片刻，看着你苍白却坚定的脸，终于开口

吕现检查了一下，眉头紧锁

两天……你不知道熊黑那样不吃不喝不眠地嘶吼撞击，还能撑几个两天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成了你人生中最煎熬的“静养”。你强迫自己配合治疗，努力进食，哪怕毫无胃口

第三天，在吕现勉强点头后，你几乎迫不及待地，在林伶和炎拓的搀扶下，忍着每一步牵动的剧痛，慢慢走向基地后方

越靠近，那嘶哑绝望的呼喊就越清晰，字字泣血，反复只是那几个破碎的音节

守在洞口的两个猎人看到你们，立刻警惕起来，尤其看到被搀扶着的你。

你摇摇头，声音虚弱却坚定

两个猎人面面相觑，又看向你身后的炎拓。炎拓脸色沉郁，但还是对两个猎人点了点头

大门的锁链被解开。你示意林伶和炎拓也留在外面，然后，独自一人，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了进去

光线骤然变暗，空气中弥漫着尘土、血腥和一种绝望的气息。你的眼睛适应了几秒，才看清里面的景象

那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门口，面向墙壁。他的衣服破烂，沾满污秽和干涸的血迹，裸露的皮肤上伤痕交错，新伤旧伤叠在一起，显得异常狰狞。他的一只手无力地垂着，另一只手撑在墙壁上，头深深埋着，宽阔的肩膀却因为剧烈的喘息和某种压抑的呜咽而微微耸动，嗓子早就嘶哑得不成样子，却依旧止不住呢喃

你的心脏瞬间疼得无法呼吸。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你轻声唤道，声音因为虚弱和哽咽而微微颤抖

那背影猛地僵住！

仿佛时间停滞了一秒，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僵硬，转过了身

昏暗的光线下，你看清了他的脸。才几天而已，他已经已经瘦脱了形，脸颊上还有未曾处理的擦伤和淤青。最刺眼的是他的嘴唇，干裂起皮，布满血痂。而他的眼睛……那双曾经沉静如渊、或为你而亮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充斥着无边的疲惫、恐慌、以及一种近乎毁灭的焦虑。但在看到你的那一刹那，所有的情绪都凝固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破碎得几乎听不清，仿佛怕眼前是幻觉，用力眨了眨眼睛

他已经数不清这是这些天里第几次幻觉见到了你

你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朝着他，很慢很慢地点了点头

确认是你，真的是你！真的站在他面前！熊黑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他踉跄着，几乎是跌撞着朝你冲过来！脚步虚浮，却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急切。冲到离你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他猛地停下，张开双臂，想要将你拥入怀中

然而，就在他的手臂即将碰到你的瞬间，他硬生生顿住了。他的目光落在了你苍白消瘦的脸颊上，想起你在金人门下熟的那些伤，那狂喜激动瞬间被更深的恐慌和小心翼翼取代

他伸出的手臂僵在半空，然后，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轻轻地环住了你的肩膀，一点力气都不敢用，生怕弄疼你。他的下巴抵在你的发顶，你能感觉到他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他沉重的呼吸里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绝望后的庆幸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反复确认

你在他虚环的怀抱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紧绷的肌肉，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血污、汗水和绝望的气息。泪水更加汹涌，你抬起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轻轻回抱了他一下，触手却是一片冰凉和瘦骨嶙峋

你哽咽着，从他虚环的怀抱里轻轻退开一点，抬头看着他憔悴不堪的脸

你扶他到旁边坐下，他乖乖跟着，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你，仿佛怕一眨眼你又会消失

你这才注意到旁边地上打翻的、早已干硬的食物和未开封过的矿泉水。你的心又揪了起来

你捡起一瓶水，费劲地打开盖子，递到熊黑干裂的唇边

你的声音温柔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熊黑愣愣地看着你，又看看水瓶，然后，像个听话的孩子，就着你的手，小口小口地吞咽起来

看着他喉结滚动，艰难吞咽的样子，一阵心疼涌上心头

你低声责备，声音里却满是心疼

熊黑喝了几口，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牢牢锁着你，嘶哑地说

他的声音里带着后怕的颤栗

他说不下去，只是更深地看着你，那眼神里的深情、担忧和失而复得的庆幸，浓烈得几乎要将你淹没

四周安静下来，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喂他喝完水，你拿着空瓶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熊黑也沉默着，只是贪婪地看着你，仿佛要将你此刻的模样深深烙进灵魂里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重而复杂的气息，有些话，终究需要面对

过了许久，熊黑忽然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沙哑，带着一种近乎恐惧的试探

他问得没头没尾，但你们彼此都明白他在问什么。知道他的身份，知道林喜柔的秘密，知道那些被掩盖的血腥

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抬起眼，看向他此刻充满了不安和某种近乎卑微的眼睛。你知道，不能再瞒了

你看着他，很轻，但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你话音落下的瞬间，熊黑的脸色“唰”地一下，褪尽了最后一点血色，变得惨白如纸。他瞪大了眼睛，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恍然，以及……痛苦和恐惧

你知道了！你早就知道了！你知道他是地枭，知道林喜柔是你的杀亲仇人，知道这一切的温暖假象背后的残酷真相！那么，这些日子你是怎么熬过来的？你自己承受了多大的痛苦？你是不是早就开始记恨他了？

这个认知瞬间刺穿了他所有的心防，将他一直小心翼翼维护的、关于“保护唯一远离黑暗”的梦，击得粉碎！随之而来的，是几乎让他窒息的自责、羞愧和无边的惶恐

他看着你的脸，想起自己那些笨拙的讨好，那些自以为是的守护，想起自己因为你一个笑容就感到满足的傻气……

熊黑的呼吸变得极其困难，胸口剧烈起伏

他语无伦次，巨大的痛苦让他几乎无法组织语言，只剩下最本能的道歉和忏悔。他低下头，不敢再看你的眼睛，那里面映出的他，是如此的肮脏和不堪

看着他痛苦到几乎崩溃的样子，你的心也跟着撕裂般疼痛。你摇了摇头，泪水滑落

你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深深的愧疚

你深吸一口气，将最残酷的真相也说了出来

你闭上眼，任由泪水流淌，等待着他的愤怒，他的恨意，他的唾弃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没有到来

你感觉到一双粗糙、冰凉、还在微微颤抖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了你的脸。指尖带着薄茧，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

你睁开泪眼朦胧的眼睛，看到熊黑近在咫尺的脸。他的眼眶通红，里面也蓄满了泪水，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没有愤怒，没有恨意，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和……了然

他用拇指的指腹，极其轻柔地，一点点擦去你脸上的泪水，动作笨拙，却充满了珍惜

他看着你，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嘶哑的、破碎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缓缓响起

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他的手指留恋地摩挲着你的脸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清晰，敲打在你的心上

他深深地望进你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深沉悍厉，只剩下最纯粹的、毫无保留的赤诚

话音落下，房间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他粗重压抑的呼吸，和你无法控制的、汹涌而出的泪水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愧疚，所有的仇恨与立场的对立，在这一刻，仿佛都被他这简简单单的“我心甘情愿”击得粉碎

你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毫不作伪的深情与痛楚，看着他即使知道了一切欺骗、依然选择原谅甚至纵容的眼神。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巨大酸楚、愧疚、感动和某种无法定义的情感的洪流，彻底将你淹没

你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伸出手，用指尖，同样颤抖地，擦去他眼角那终于滚落下来的、滚烫的泪水

原来，在这充斥着谎言与鲜血的黑暗世界里，真的有一种感情，可以纯粹到不计得失，不问缘由，甚至……甘心被利用，被欺骗，只要所爱之人，能够“得到想要的结果”，能够“好好的”

这份感情，沉重如枷锁，却也……温暖如救赎

你们相顾无言，只有泪水交织，和那无声胜有声的、跨越了种族与血仇的复杂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