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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35金人门下黑白涧(二)

枭起青壤:半途天光

山林深处,南山猎人的基地比想象中更偏僻,也更为粗粝

当你背着沉重的行囊,跟着一个南山猎人走进基地,警惕的目光瞬间从各个角落投射过来,带着审视和估量

林伶
林伶

唯一姐!

一声带着哭腔又充满惊喜的呼喊响起,林伶跑了过来。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了许多,穿着合身的保暖衣物。她几乎是扑过来抓住你的手臂,上下打量着你,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林伶
林伶

你来了!你真的来了!哥说你会来,我还担心……担心你出不来,或者路上……

你反握住她冰凉的手,轻轻拍了拍,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炎唯一

我没事,你看,好好的。

炎唯一

炎拓也从旁边大步走了过来,他看起来比上次通话时更瘦削了些,他仔细看了看你,确认你无恙,才松了口气,随即侧身,向围拢过来的其他人介绍

炎拓
炎拓

各位,这就是我妹妹,炎唯一。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你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因为你是炎拓妹妹而稍微缓和的善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打量“新战友”或者说“特殊变量”的评估。你看到了坐在一旁的蒋百川,他比之前视频里看起来更显老态,但眼神坚定,对你点了点头;余蓉抱着手臂靠在墙壁上,看着你;还有其他几个面生的猎人,带着风霜和淬炼过的痕迹

蒋百川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很清晰

蒋百川
蒋百川

唯一姑娘,一路辛苦了。之前的事还没来得及感谢你……

你知道他提的是帮助把他从奇石园救出来的事,你立刻摇了摇头

炎唯一

能帮上忙我也很开心。

炎唯一
蒋百川
蒋百川

谢谢你的心意和勇气。接下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蒋百川
蒋百川

我们就是生死与共的战友。别的虚话不多说,金人门那边,凶险万分,你自己要多加小心,也要……做好该做的准备。

他的话说得含蓄,但你明白其中的深意。“该做的准备”,既指战斗,也指……可能面对的,与“故人”的生死相搏

你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短而坚定地回应

炎唯一

我明白,蒋叔。我会尽力。

炎唯一

接下来的时间,炎拓和林伶陪着你安顿下来,简单介绍了基地的情况和人员。你能感受到这里紧张有序的氛围,每个人都在默默检查武器、整理装备

夜幕完全降临,山林里的温度骤降。你裹紧外套,独自走到营地边缘一块凸出的岩石上坐下。远处,是沉入无边黑暗的山林轮廓

后天,就要出发前往金人门了

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动着,没有害怕,更多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沉重,以及对未知命运的茫然。你知道那会是一场怎样惨烈的战斗,血肉横飞,生死一瞬。林喜柔绝不会仅仅满足于交换,那里必然是陷阱,是屠场

聂九罗
聂九罗

睡不着?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回头,看到聂九罗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黑衣,身形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纤细。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金属酒壶,在你旁边的岩石上坐下,离得不远不近

炎唯一

嗯,有点。

炎唯一

你低声应道,目光重新投向黑暗

聂九罗仰头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气息随风飘过来一点。她没有看你,也望着同样的黑暗,半晌,才开口

聂九罗
聂九罗

炎拓很担心你。我们都看得出来。

你没接话

聂九罗
聂九罗

后天……跟紧我或者余蓉。

聂九罗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聂九罗
聂九罗

别逞强,别落单。地枭的凶悍,尤其是那个尤鹏,超出我们的认知。

炎唯一

我知道。

炎唯一

你终于转过头,看向她

炎唯一

阿罗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炎唯一
聂九罗
聂九罗

问吧。

你斟酌了一下词语,声音很轻

炎唯一

地枭……它们……会有像人类一样的感情吗?比如,爱护,不舍,甚至是……愧疚?

炎唯一

聂九罗喝酒的动作顿住了。她缓缓放下酒壶,转过头,认真地看向你。她的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你故作平静的表象,看到底下那些翻腾的、混乱的情感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远处山林的风声

聂九罗
聂九罗

理论上,不会。

聂九罗最终开口,声音冷硬

聂九罗
聂九罗

它们是依托人形,模仿人性,但核心是掠夺、吞噬和生存。它们的“感情”,更多是维系族群、获取利益或满足某种执念的工具,并非人类意义上的亲情。

她的解释冷静而残酷

聂九罗
聂九罗

但是……

她话锋一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眼中掠过一丝困惑

聂九罗
聂九罗

林喜柔对你,还有那个熊黑……确实不太一样。

她显然也想到了熊黑对你超乎寻常的关注和保护

聂九罗
聂九罗

我解释不了。或许是他们伪装得太好,深入骨髓;或许是你身上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引发了他们某种扭曲的执念;又或者……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似乎觉得后面的可能性太过荒诞

你默默低下了头,没有追问那个“又或者”是什么。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林喜柔温柔为你夹菜、深夜为你盖被子的样子;熊黑笨拙地递来糖葫芦、默许你面粉恶作剧、还有……那个沉重而颤抖的、仿佛诀别的拥抱

那些温暖的、细致的、甚至带着笨拙真心的点滴,难道都只是“模仿”和“工具”吗?如果连这都可以模仿到如此以假乱真,让人沉溺其中几乎信以为真,那真实与虚假的界限,又在哪里?

炎唯一

那如果……

炎唯一

你再次抬起头,声音更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炎唯一

如果真的打起来,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你会……杀了他们吗?林喜柔,还有……熊黑。

炎唯一

问题问出口的瞬间,你就后悔了。这太软弱,太不合时宜,甚至可能引起聂九罗的警惕和反感。但你还是问了,仿佛想从她那里得到一个确切的、冰冷的答案,来斩断自己心中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和动摇

聂九罗沉默了更久。她看着你,眼神复杂。她当然明白你在问什么,也明白这个问题背后,你这个“特殊存在”所承受的情感撕裂。让一个在“仇人”身边长大、被“仇人”以扭曲方式“疼爱”着的人,去面对手刃“亲人”的可能,这本身就很残忍

但她没有回避

聂九罗
聂九罗

会。

她的回答清晰,干脆,没有丝毫犹豫。尽管在说出这个字之前,你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极细微的迟疑,那迟疑或许是因为你,或许是因为熊黑对你那难以解释的特殊

聂九罗
聂九罗

因为我是南山猎人。我的刀,只分敌我,不论缘由。

你无声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这个答案,冰冷,残酷,却是你现在必须面对的现实。聂九罗的立场坚定,这或许也是你此刻最需要的东西——一个明确的、不容置疑的界限,来框住自己即将崩溃的内心世界

聂九罗看了你一会儿,似乎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你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聂九罗
聂九罗

早点休息。

说完,她起身,拿着酒壶,身影很快融入了营地的阴影之中

你独自坐在冰冷的岩石上,聂九罗那句“会”和“只分敌我,不论缘由”在耳边反复回响

你知道,到了金人门,那些关于温暖与感情的疑问,都将被刀锋与鲜血,赋予最直接、也最残酷的答案

而你,必须做好准备

无论是举起武器,还是……面对失去

山林间的清晨来得格外早,薄雾尚未完全散去,营地已是一片肃杀的忙碌,你也默默收拾着背包,而炎拓却避开众人,将你带到了营地后一处更为僻静的地方

炎拓的脸上没有即将出征的亢奋或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背负了千斤重担的肃穆。他手里拿着一个不算厚但密封严实的牛皮纸文件袋

炎拓
炎拓

唯一……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目光直视着你,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决断

炎拓
炎拓

有些东西,你必须知道。是我……查了很久的东西。

你的心下意识地揪紧了,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文件袋上,某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炎唯一

是什么?

炎唯一

炎拓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文件袋递到你面前

炎拓
炎拓

关于……大伯和伯母,也就是你爸妈,当年那场车祸。

“车祸”这两个字,狠狠扎进你早已麻木却从未真正愈合的伤处。你一直被告知,那是一起不幸的交通意外,夺走了你父母的生命。之前就怀疑过是林喜柔所为,可你一直在查,也没有查到直接证据

你颤抖着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文件袋

炎拓
炎拓

我一直没有放弃调查。

炎拓看着你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略显陈旧却整理得一丝不苟的资料

炎拓
炎拓

明里暗里,托了不少关系,也冒着风险接触了一些可能知情的人。很多线索都和我们猜测的一样……那不是意外。

第一份文件,是当年交警部门出具的初步事故鉴定报告的复印件,字迹有些模糊,但关键信息犹在。你的目光死死锁在几行被炎拓用红笔圈出的字上:“……轿车刹车系统存在严重故障……事故发生时,该车基本处于无有效制动状态。”

炎拓
炎拓

那会汽车刚年检不久吧,刹车坏了真的很可疑!

第二份是几张泛黄的报纸剪报和后续法院判决书的摘要。那辆与你父母相撞的大卡车司机被判了主要责任,但刑期不长,而且……“因在狱中表现良好,获得减刑,于服刑期满前提前释放”。剪报旁边,贴着一张显然是近几年偷拍的照片,一个面相普通、甚至有些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正从一栋挂着“柔山物流”标识的仓库里走出来。照片背面,是炎拓手写的小字:“赵大勇,原肇事卡车司机,出狱后于次年进入柔山集团下属物流公司担任仓库管理员,至今。”

柔山集团。林喜柔的柔山集团

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这未免有点太巧合了……

第三份资料更私人,是一些手写的询问记录和零星证言复印件。来自当年你家雇佣的、那位侥幸带你出门而躲过一劫的育儿嫂。记录里提到,车祸发生前大约一个月,林喜柔曾以“关心老朋友”的名义,多次登门拜访,对你母亲格外热情,甚至提出可以介绍“可靠的汽车保养师傅”。车祸后,也是林喜柔第一时间赶到,以“悲痛欲绝的好友”和“有能力帮忙”的身份,迅速接管了混乱的现场和后续事宜,包括你的监护权问题。育儿嫂隐约感到不对劲,但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人微言轻,加之林喜柔表现得无懈可击,她最终什么也没敢多说

最后,是一份炎拓自己整理的、更为清晰的逻辑链和疑点分析,以及几张偷拍的赵大勇在柔山集团工作、生活的近期照片。铁证如山,环环相扣

你一张张翻看,手指冰冷,指尖不住地颤抖。纸张在你手中哗哗作响。你看到母亲年轻时抱着襁褓中的你的照片复印件,笑得那么温柔灿烂;看到父亲研究报告上熟悉的字迹……这些早已模糊在记忆深处的影像,此刻与“刹车故障”、“柔山集团”、“赵大勇”这些冰冷的词语残酷地并列在一起

你再也无法将那场夺走你一切温暖根源的车祸当成“意外”,种种迹象都表明你们的猜测没有错,那就是一场阴谋。而阴谋的主使者,就是那个后来将你抱在怀中,告诉你“别怕,干妈在”,给你锦衣玉食,扮演了这么多年慈母角色的女人——林喜柔

她杀死了你的父母,然后,以救世主和唯一亲人的姿态,接管了你的人生。你的依赖,你曾经真心实意喊出的每一声“干妈”,你画的那张被她珍藏的“全家福”……所有这些,都建立在父母温热的鲜血和死不瞑目的冤屈之上!

炎拓
炎拓

长喜叔说我父母离世后,林喜柔就经常和大伯走动。

炎拓
炎拓

大伯觉得我呆在林喜柔身边还是不好,一直想争取我的抚养权,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都没有成功。

炎拓
炎拓

后来……就发生了车祸。农场也落到了林喜柔手里。连……你的育儿嫂都莫名因病去世。

炎拓
炎拓

我猜……那个U盘应该就是大伯和伯母意识到了什么,留在你身边的小熊里,希望你……还能够记得他们。

听完炎拓所有的话语,“噗通”一声,你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文件散落在膝头,你却再没有力气去捡。胃里翻江倒海,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涌上来,你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冰冷的绝望和灭顶的恨意,几乎要将你吞噬

炎拓蹲下身,扶住你颤抖的肩膀,他的眼眶也红了,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和愤怒

炎拓
炎拓

唯一,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我不能再瞒着你。去金人门,不仅仅是救邢深,不仅仅是对抗地枭……这也是你,亲自面对真正仇人的时刻。你有权知道,你为之挣扎、痛苦、甚至……动摇的一切,源头在哪里。

源头……是啊,源头就是林喜柔的贪婪和冷酷。她夺走了你的至亲,又给你编织了一个华丽而虚假的牢笼

那熊黑呢?他不会也参与了吧?

炎唯一

那熊黑呢?!他参与了吗?

炎唯一

你颤抖的双手紧紧抓住炎拓,如果熊黑也参与其中,那么你对他的感情此刻在父母惨死的真相映照下,显得那么可笑,那么……肮脏

炎拓
炎拓

熊黑……没有参与。

炎拓
炎拓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被转化出来。

熊黑没有参与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解脱,而是另一种更尖锐、更混乱的痛苦。它像一把双刃剑,一面让你对林喜柔的恨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另一面,却让你对熊黑那份早已纠缠不清的情感,变得更加无法定义,更加……沉重

缓了一会之后你才开口

炎唯一

哥,资料……我能留着吗?

炎唯一

你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连你自己都感到陌生

炎拓
炎拓

当然。

炎拓重重地点头,将散落的文件仔细收拢,重新装回文件袋,郑重地放到你手中

炎拓
炎拓

林喜柔欠下的血债……我们一起要回来。

炎拓眼神里充满着决心

林喜柔的血债……必须血偿

至于其他……等活下来,再说吧